殿外雨声潺潺，沈韩烟起取了一尾青桐琴，琴弦如丝，横于膝上，宽大的衣袖落在肘缘，只随手拨几下，指尖轻，不过断续一二声，若有似无地轻，就已是未成曲调先有情，信手拈来一曲：——

此时外面已经沙沙下起了小雨，雨声之中，不远一株四季木犀被雨一打，微黄的便一朵一朵地无声落到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朱漆的雕门‘吱呀’一声徐徐地开了，顿时一缕风便堂皇涌，好似一只无形的手，撩得殿内幽寂垂地的销金纹锦幕波一般颤动，有人随之走了来，伴随着淡淡的仿佛青草一样的清新气息，广袂宽裾，窄畅的腰线收束玄的宽腰带里，北堂戎渡扭看去，笑：“……刚刚外面还晒人着呢，一转，倒就变天了。”

须臾，半壶松醪酒送了来，北堂戎渡倚在榻间，左肘随意搁在窗台上，一边抿着杯里的酒，一边逗着架上的白鹦鹉解闷。

琴声悠悠，如同溪淙淙淌，与窗外的雨声几乎连成一片，榻上的博山炉里轻烟迷蒙，袅袅而，北堂戎渡伸手微微一撩，那淡烟就雾一般地散了开来，唯有一缕琴声不绝如缕，殿外伺候的人亦都听住了，静静驻足不语……北堂戎渡凝神看去，便见沈韩烟微低着，注目于琴，上温徐徐，不觉开：“……韩烟，再换一首。”沈韩烟不言不语，只略静一静心神，双手一拨，心思尽付在琴音上，就已然换了一首曲：——

我住长江，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此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一旁的长平灯静静亮着，烛影将少年的脸也照得温起来，沈韩烟容颜清俊，走上前用手罩住酒杯杯，展一展眉，却握住少年的手指，轻薄的衣袖绻在腕骨上，佯作薄怒之，：“……在偷喝酒呢？”北堂戎渡捉住他的手移开，讪讪一笑：“好人儿，怎么你也起我来，不过是几杯而已，怕什么。”沈韩烟的指一少年的下，澈目微眯，似是有重重笑意，亦仿佛有淡若烟缕的柔情在转生波，却没说什么，只从北堂戎渡手里取下酒杯，放到一旁，然后着少年的肩将人慢慢放平，：“……伤可还疼么？”说着，已从袖中取一只小瓶，一面解了北堂戎渡腰间松松挽着的绦带，将衣衫撩起，去查看腹的那伤。

北堂戎渡任凭青年将自己绑在腹的薄绢解开，一边看着对方从瓶里倒一些药粉，敷在他的伤上，一边嘴里说：“……其实这伤势好得快，只要别太抻着，就几乎不怎么疼了。”沈韩烟动作利落地重新替他裹好了伤，又把北堂戎渡的衣裳整理妥当，这才坐在榻边，泻曳肩的青丝蜿蜒一抹漆亮的冷光，将手心轻贴在北堂戎渡的脸颊上，语气温和好似煦煦，：“这些都是外伤，想来不用太久，也就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内伤却不容易那么快就好。”北堂戎渡靠着一堆垫，别过只是一笑，看着沈韩烟中那明耀的清芒，用掌心覆上青年温的手背，：“它呢，总会好的……韩烟，给我弹一会儿琴罢。”

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丛懒回顾，半缘修半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