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修白的膛尚且有些起伏。他心下如汹涌的海面。他所害怕的是，他下手的时候竟然完全不去想自己将会背负的罪孽。可能是他见多了残忍，一并对这世间之事都有些麻木了。

穆修白没有回答。李瑄城便扭去看他，发现他确实是睁着睛，睛里皆是星河，才：“你疼得难受？”

他长久地不说话。

率卜人二十余人已去了三成。李穆两人脊背相抵，执剑拼杀。那率卜之人除去一人，其余功夫大都泛泛，甚于在穆修白之下。李瑄城只与那手缠斗，虾兵蟹将都由穆修白抵挡。

穆修白才动了眸去看李瑄城，重复：“怕得很。我真的怕得很。”

未成眠，又至夜半。

李瑄城：“往后你就会知的。”

两人都疲累不堪，加之穆修白不慎被蹄蹬了一脚，疼得不想动弹——率卜之听主人号令，不服生人。

南梁回堂三屠，楚无觞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和寒山内的光复寒山的义士也有些联系，也曾往寒山输送过资，也数次劝导他们长谋再起事。当年寒山灭时，只有枯木崖尚且起到了些抵挡的用，余者不战而败。如今这群人又是怎么只凭一腔血不备而战

☆、章四十一杀取珠（二）

率卜月华之下，千里沙海之中，李穆两人并肩躺在沙丘之上。离他们不远是两匹骏。再远横七竖八是十数尸。

忽而叩门声起，却是钟合，他：“无意姑娘回来了。”

李瑄城看着的天幕，忽而问：“你以前杀过人吗？”

李瑄城笑了笑，：“哦？我见你倒是手法纯熟，未见得迟疑么？我本要夸你，好歹是没有拖我后。你回就给我一句怕得很？”

吴喾朝中对此的态度不甚明朗，他也曾见过吴喾的官员，请求吴喾发兵援助。吴喾应承敷衍，给一些小惠安抚他。但是并无其他。他直觉得寒山国运维艰。

穆修白：“没有。”又，“我没有杀过。”

寒山覆灭以来，楚无觞无一夜不愁思，无一夜安稳。

……

·

枯木崖远逃吴喾之时，仅剩百余人。近两年来，寒山民落至吴喾的，多有加崖中，渐渐壮大起来。但到底不比寒山境内众多国人。只凭借手上的兵力，叫他如今去夺回堂，反南梁，无异于痴人说梦。

穆修白：“我很害怕。”这句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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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支起，侧过来，用手去拨穆修白额角的鬓发。穆修白却没有看他，他的睛一直看着天。

李瑄城将人的鬓发拨净了，又用指腹去蹭穆修白脸上的血迹，可惜已经透，蹭不掉了。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你怕吗？”

两人便静静在沙丘之上躺倒了天明。可幸的他们现在有了充足的，往后走沙漠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李瑄城顿了半晌，缓缓而无奈：“你莫不是良心不安罢……”

伏。

只是两人也都知，了沙漠后的路也并不会好走。

李瑄城神不明。两人很快把这话题揭过。

穆修白抢：“我知的。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当然是他死。”

寒山是小国，只有南梁数郡之大，长年风调雨顺，无涝无旱，且有金铁之矿，有湖山之盐。南梁只得其地，是真不寒山人死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