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就留意到，韓一兄弟和墨寶這兩人一狗都成了葵花，原婉然則是“天無二日”這話裡說的獨一無二小太陽，她走到哪兒，三朵葵花的腦袋就轉到哪兒。

後來她離席如廁，僕婦阿葉隨侍在旁，主僕倆由茅廁沿游廊回轉，恰好韓一走在她們前頭一段路上，高大的身量傳出輕輕的曲韻聲。

田婀娜驚覺他在哼歌，那個悶葫蘆韓一。

她正感詭異，隔院金金旺大嗓門說話：“師母，恭喜你平安歸來。”

韓一頓住大長身軀，微抬起頭，分明傾聽院內話聲。下一刻他敞開雙手，舉至齊肩，在空中舞動幾下，動作迅猛豪邁，有板有眼，竟是舞蹈。

而後他若無其事，開步往前去。

田婀娜呆立在後方，緩緩轉頭面向阿葉，眼中疑惑。

阿葉回以堅定眼神：姑娘你沒眼花，我也看到了。

田婀娜回想韓一，再看看為原婉然夾菜的趙野，感嘆這陣子自己真是開眼了。

飯後，趙野問起田婀娜上門目的。

田婀娜道：“小野哥哥，今年京城百媚選拔花魁，我用的小像要託你畫，用泰西畫法畫。現今泰西畫法時興起來，你畫藝過人，又是這流派的先軀，由你畫小像能助我聲勢。”

趙野道：“京城百媚離如今還早呢。”

“以防找你作畫的人太多，晚了排不上。”

“我手上確實有幾筆畫債要應酬，不過不至於排不上號。”

“你的畫債要多起來了。”

“怎麼說？”

“百泉山人②回京，唐國公昨晚替他接風洗塵，好些書畫名家、文人雅士都去了，大家談起書畫，有幾個老頑固非議你。”

趙野一笑：“嘴長在他們身上，隨他們去。”

“唐國公沒隨他們去，一直說你好話，引得百泉山人好奇，要尋你的畫作觀看。小野哥哥，我敢打賭，百泉山人一定誇讚你。他當初誇金金旺一句，就讓金金旺出了點小名。”田婀娜說到這兒，頓住話頭，撇了撇嘴。

從前她參予百泉山人宴遊，立意展露才藝，以顯聲名，不料金金旺陰錯陽差搶了她的風頭，令她不是滋味到如今。

田婀娜續道：“小野哥哥，你才氣縱橫，再得百泉山人美言，可就是如虎添翼了，從此身價不可同日而語。”

午後田婀娜家去，原婉然想到前些天趙野閒談，不經意談到他和義德帝已無往來。

根據趙野的說詞，義德帝對他這個私孩子的新鮮勁過了，漸漸懶怠相見；離久情疏，兩下裡終於形同陌路。

她問向趙野：“相公，將來你名聲大了，會不會教皇上又想起你，再找上門？”

趙野有妻萬事足，心境祥和得不得了，提起義德帝都是笑瞇瞇的。

“晦氣東西狼心狗肺，哪能如此長情？鐵定死得遠遠的。話說回來，他能有多遠死多遠，倒是我的造化了。——咱們別理這些雞毛蒜皮，且說正事。”趙野取過一本食單遞向原婉然，“明兒你想吃什麼？”

他心疼原婉然在趙玦家中食不知味，將自己所諳菜色全寫出來供妻子揀擇，務必好好補償她。

原婉然接過食單，小倆口肩併肩，頭挨頭，很認真研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