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自慶幸當初留了這一手，而今正好將那東家推去替死鬼——真死了的那種鬼，自己便枕無憂。

德妃面駭怖，隨後飛快把頭一低。

義德帝一噎，不情不願沒好氣：“她沒事。”

可無事？”

德妃怔愣：“這事傳去了？”

她說到此處，領會義德帝方才提醒的意，不啻天靈蓋挨了一記焦雷，話音跟著發顫。

然而投鼠忌，德妃懷六甲

前些時候，她從林嬤嬤那兒得知原婉然試圖逃趙玦的別業，恰好遇上地動，教倒塌房屋壓死。

“不錯，大批主顧湧進蚨祥銀號，爭相取錢兌銀，長生商號各家鋪也擠滿債主討要欠款。朕思想你遲早要曉得，特地親告訴你。”

德妃取帕拭淚：“妾失言，妾自然顧念腹中孩，更捨不得皇上和小五，怎奈趙玦留下如此爛攤，委實難以收拾，不由方寸大亂。”

她依舊作惶惶情狀：“妾輕信他人，愧對皇上，對長生商號的債主也於心不忍。”

德妃終於醒悟自己攤上多大麻煩。

德妃以手撫心：“妾思及債務纏，害怕得很，心突突地，頭暈目眩。”

德妃一軟，歪在地上，這回絕非裝模作樣。

長生商號的主顧非富即貴，每筆存銀都不是小數目，匯兌亦然。

德妃驟然失去幾百萬兩私房錢，又挨受義德帝責備，心亂如麻，只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是，長生商號平日順帶點銀錢生意，很多大字號都這麼，讓其他商家存銀、借貸、匯兌。這項生意越越大，妾小心起見，特地買下蚨祥銀號打理……”

德妃暗自吃驚，原婉然居然還活著？

義德帝問：“你可是腹中不適？”

當時商賈遠門行商，不便隨攜帶鉅款，便在銀號付錢換取票，憑票到銀號外地分號取款，每日進款項十分可觀。

義德帝肚中冷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義德帝將她拉上炕：“胡說，你懷皇嗣，怎可自輕命？”

起初她確實害怕教人追債，轉瞬記起長生商號雖是她的產業，卻讓宮中嬤嬤的遠親掛名東家。

誰知義德帝：“何止這些，長生商號還向其他銀號借貸。商家慣常相互周轉，長生商號信譽良好，其他銀號都沒提防。”

德妃面發白：“長生商號……本錢和利錢……有三百多萬兩啊……”

義德帝不察，恨恨：“趙玦捲款等同讓朕的臣民替他白幹一年活兒，一個帝王在位至多數十年，他一個廢庶人就搶走朕一年的——德妃，你怎麼了？”

“當前查一千兩百七十萬兩。”義德帝臉都黑了，“天下一年稅賦折合成現銀，也就這個數目。”

“朕正是怕你聽聞惡耗動了胎氣，因此隱暪至今。朕原本盤算秘密追回贓款，填平虧空，將此事遮掩過去，誰知今兒不知如何，走漏了風聲。”

林嬤嬤逮著機會就想整治趙玦，絕不會向她謊報消息，那麼是趙玦作假暪住林嬤嬤，從而矇騙她？

德妃心領神會，無須她手，義德帝那兒自有人料理掛名東家。

既有趙玦謊報原婉然死訊，再有戶都坐實長生商號只剩空殼，德妃終於著慌：“商號事，林嬤嬤如何不曾宮稟報？”

“長生商號還開了銀號。”

“你淨記掛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義德帝立刻吩咐屋外內侍：“來人，傳御醫。”

那個為她弒父的趙玦！

一句話提醒德妃，故意伏倒在地啼泣：“皇上，妾識人不明，招來今日大禍，無顔苟活。”

義德帝分明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你放寬心，長生商號記在旁人名下，只消那人一死，這筆爛帳就銷了。”

“林嬤嬤才從大獄來。事發之初，錦衣衛便將她拘提審問，哼，一問三不知，和你一樣被趙玦暪在鼓裡。”

德妃再也跪不直，一坐在上。

德妃趁機將臉上喜壓抑下去。

他此來不只告知德妃商號消息，也有捉不到趙玦惱羞成怒，拿他生母撒點氣的小心思。

“蚨祥銀號的錢不全是長生商號的……還有……主顧的存銀……匯兌……”

她抖簌簌問最恐怖的問題：“皇上，趙玦他……他究竟捲走多少錢？”

義德帝那頭不願提起趙野，遑論原婉然這個“兒媳”，重說起捲款案：“戶派人查過長生商號，帳是假帳，銀庫也空了，只剩空殼。”

他終於留意德妃搖搖墜，繼而警醒她有在，連忙把人扶起：“你起來，別傷了肚裡孩。”

“皇上？”

趙玦掏空她的長生商號，還教她欠下不少外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