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华琼背对着何湛，一夜之间生满华发。

她用手比划着大小，继续：“你那时才这样大，脾气可坏，别人抱不行，必得让我抱；我坐着抱你也不行，必得在屋里来回走，让你看着新鲜东西，你才不会哭闹。你大哥就跟我恼，说我有了弟弟之后，就不再喜他了，在一旁气得直哭。你听见他哭，你也哭，哭声比他还响，你大哥看不过去了，呆儿愣的把你抱在怀中哄。”

“你是不是也想把本上死路？！”宁华琼神狰狞而凶狠，那眸中滔天的恨意就如利刃般剜着何湛的心脏。

想黄泉回，想忘断，想不重来。

她脚下踉跄，何湛想去扶，却再也不敢靠近她。宁华琼说：“只要你能健健康康长大，本对你别无他求。可是何湛…你有真心当我们是你的家人吗？”

她离开坤宁时，何湛已在外跪了两天。宁华琼走一步，何湛就跪着跟一步，一直跟到皇门，宁华琼才停下脚步同他说了这些话。

宁华琼冷了声：“本能看得你早就知了自己的世，能看得你和德儿是面和心不和，所以一直对你疼有加，生怕你在忠国公府受一丁委屈。德儿没有的你有，德儿有的你比他更好。本宁愿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儿，都不愿委屈你。这么多年来，本对你问心无愧。”

“儿没有…儿…”

见你委屈地哇哇直哭，我一边哭一边笑地再把你哄睡。”

这是宁华琼放得火，一都不留给别人，将她这一生都烧得净净。何湛几乎是疯了一样跑火场里，可他没能将宁华琼救来，只在角落里找到了宁晋。

他颤着一双被如蚁噬的，扶着墙，哆哆嗦嗦地走回忠国公府。他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长过，好像要尽他这一生的力量。他无可去，除了忠国公府，他无可去的。

宁华琼缓缓抬起来，刺目的秋日让她挣不开来，背脊后一阵一阵发凉。

何湛跪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想什么？

“娘…”

宁华琼将他推倒在地，拖着沉重的踉跄着往午门外走去：“我不是你娘！你也不姓何，你跟我们何家没有半系！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别再让我看见你。”

可当他来时，忠国公府早已被火海淹没。

“你就睁睁地看着那些个人把你爹、你大哥上死路？”她跪倒在何湛的面前，使了死力摇着何湛的肩膀，丹蔻圆的指甲齐断裂，她嘶声质问他，“为什么放走那个人！为什么要让他来指认你爹！为什么！我们何家欠了你什么啊！”

他以为，宁华琼于他有养育之恩，只要他肯认错，还是有回转的余地。他不想宁晋，也不想再什么样的天罚，只要能保住宁华琼，让她这一辈都安安稳稳的，何湛别无他求。

她死在朝堂上，再醒来是在太后的坤宁，太后劝她放宽心，好好度过余生，若觉得寂寞了，可从官家弟里挑个顺的，让他伺候着。宁华琼听着只觉得恶心，肮脏得恶心。她跟何大忠磨了大半辈，这世间还能有谁比他更顺？

何湛就跪在宁华琼的后，沉郁地哭着，嗓里涌上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