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方接：“谢大家——”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散漫，他看见柳随风仍在给他斟酒挟菜，这一桌上的人见段太太给他敬酒，也开始向他敬酒，然后又彼此敬酒。他听见酒杯不停相碰而的叮叮声，听见柳五问他“这个菜怎么样”，听见明珠说了个笑话，一桌人都笑了，他也跟着一起笑，还有段总长说话的声音，梁襄叫柳五的声音，这个声音那个声音，声音声音声音……

“李帮主，我敬你一杯好不好？”旁边的段太太忽然端起酒杯，笑对李沉舟。李沉舟愣了下，快举杯，酒杯相碰，叮得脆响。两人各自了杯底。

“来，我跟唐方敬大家一杯，谢各位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萧秋。

众人笑着：“恭喜新郎新娘啊——”于是一阵酒杯相撞声，也不知谁碰了谁的，撞完各自仰脖，酒杯一翻，以示杯。

李沉舟有诧异地望了段太太。事迹？讲得他像什么英雄楷模一般。他哪里是什么英雄楷模呢？他的本质，那日的萧秋和今日的萧西楼、唐老太太，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他们撕下他十几年努力为自己镀上的一层金粉，了稻草和泥土掺杂的内里。无论他将自己打造成什么模样，都改变不了在那些人中自己卑贱、行事卑鄙的事实。他很努力地“向上爬”，因为向上爬只对像他那样的人才有意义。本就生在上面的人是无需向上爬的——他们生而在上。

“来来来，新郎新娘来给你们敬酒了——”不知谁了一声，李沉舟猛然清醒过来，回一看，换下婚纱一织锦洒金旗袍的唐方跟萧秋并肩站着，正举着杯，走到这一桌。

吃饱喝足后的人们需要散发能量，舞就是个散发能量的好手段。于是，舞曲响起。宾客中发小小的呼，是年轻人的声音。他们早已迫不及待

人们尽皆举杯站起，李沉舟也忙起来，却没杯，有着急地抬，柳随风稳稳地把酒杯到他手里。李沉舟舒了气，溜看到萧秋正望过来，他便把目光移开，望着桌上吐的鱼骨，盯着不动。

李沉舟又一杯酒下，眩袭来，扶着桌坐下，没坐稳，被柳五托了一把。

段太太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李帮主，上回在这里我们就见过，却没机会多聊聊，今天再次见到，我很兴。”

婚宴行着，新婚夫妇一桌桌敬过去，已是费了不少时候。桌上的菜消下去大半，杯盘已有了狼藉的景象。人们多已吃饱喝足，开始互开玩笑，游戏谈心。

李沉舟想了想，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糊地：“是吗？”他觉得自己好像有醉了。

李沉舟喝酒、吃菜，他今晚的酒喝得有些多了，菜也吃得多。他只是不多想，柳五斟给他，他就喝，柳五挟给他什么，他就吃。虎也吃下去了，倒也真不坏，油腻腻得覆在胃上，连里都泛着奢靡的脂香。

“我——是听着李帮主的事迹长大的，我小时候家住清凉山一带，离权力帮的总舵不远。”

萧秋看了这边一，便跟唐方到另一桌敬酒去了。

人似的，给他慢慢把酒杯斟满。隔着个宋明珠的座上，坐着梁襄，他一直看着柳随风给李沉舟挟菜、斟酒，一层异样在心里蔓延开来。宋明珠有话痨，总是找他说话，因此他也没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