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柳五到顺气了些，在柳病树的念叨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秀音呢，几十年活下来，心已经磨练得跟他一般，睛不带眨地，回他：“小心别掉江里爬不上来了！我这辈就算没过新娘，也不要老寡妇，郑老儿前时正冲我挤眉呢，你要是真不回来了，我就跟他过去！”

☆、远航

然而这次，不知何故，费老儿在吐行程这一上起了踌躇。他记不得自己是不是答应过等到至少等到瑶嫁到科长那边去之后再船的，这阵他酒喝得太多，话说得太满，好像应承下很多不该应承的事了。他知秀音想让他那天列席瑶阁，除了闹一下，还有有给她们撑场面长脸的意思，好叫对方那边知，咱们这里也是有正正经经有有脸的人的，可别看着不吃劲，觉得咱们瑶没人撑腰的好拿。秀音对瑶，并非只有鸨母对女儿的情。瑶从样貌到情，都让秀音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她真心希望瑶过得好，找个好人家跟着，能有一个跟自己不一样的安稳的人生。那个科长，定下亲事的时候秀音就仔细打听过，读书人，脾气不差，家里的正房太太，也是个女中毕业的小，对下人礼貌和气，瑶嫁到那边去，不至于日太难过。

看着秀音这副架势，费老儿的雄心就有那么儿微微的颤抖。他雄心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秀音的事，光想着怎么叱咤长江威震东洋了，在政府当局急咧咧撤退迁都之际，他费远空居然逆而上战区，这是多么脸的壮举！待血稍稍冷却，脚往秀音家吃饭时，才觉不顺当，挠摸嘴地，光吃饭，不开，觑着秀音喜气洋洋下崽儿母般的姿仪，那个嘴就更不好张开，索埋吃饭，回找

该是个不错的名字。不知怎地，柳五忽然这样想——拒绝承认柳千帆三字远不如萧千帆那么上。

两厢嘟囔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待到船那日，照样一个有成竹，一个气定神闲的——她知他，一定会在预定的日里回来；他则知她，一定会好好地坐在院里等他。两个年过半百的人，两个各自自力更生了大半辈的人，两个没有任何婚约的人，彼此却熟悉得像是自己的左右手，贴、可靠、得力、温，不是家人，胜似家人——没人会摆明说来罢了。

或者，可以叫柳病树，病树前万木。沉舟对病树，比千帆好太多。对，就叫柳病树，胜过萧千帆。柳病树、柳病树、柳病树……

因此对于瑶这次从良嫁人，秀音真当亲生闺女阁，预备天喜地、风风光光地把人送走。费老儿自然要席的，一黑绸大衫，站在自己边，虽不明说，却也就是老两的意思。就连李沉舟，也受到了邀请，喜酒随便喝，喜菜随便吃，顺便叫他瞧瞧，咱们瑶是真的如琼瑶，无法一亲芳泽，是燕大汉自己没福气！

费老儿就总能被噎那么一下，心，你会找新老儿，我不会个新娘儿们？还铁定比你好看，傲个什么劲儿！

费老儿雄心接下的大单，师不利。本来老公想像往常一样，故作轻松地跟秀音打个招呼，哈哈中来一句“哎，我又接了笔生意，明儿开船，要有好几个月不能来看你，你多保重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