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月微笑：“越剧，多少年没见到人唱，他唱词写得好，这次教给阿柳……我自己对调门记得不准，阿柳跟得更偏，索改动几，当半个京戏唱。大家听得耳顺就好，那天都是票友，图个闹兴。”

兆秋息搀着小妮到西屋，秦楼月坐在屋里给琴调弦，对面坐着李沉舟。一见兆秋息来了，李沉舟拍拍旁的座位，“来，好孩坐这里！”然后小妮就第一百零一次地撅嘴抗议，“我也是好孩来着——李大哥从来不叫我好孩！”气鼓鼓地甩着袖，要去霸占兆秋息的位置。被秦楼月一把拉住，“阿柳要排戏——唱词都记得不错了？”小妮便嘟囔，“唱词可难记！为什么师哥要选这一戏教我？——越剧改了腔，估计没人喜！”

会思念那一宵虽短胜一生。青山在，绿，让你我只记缘来不记仇。”

柳横波已经迫不及待地亮起嗓，拣自己最熟悉的一段唱起来——

我会常记先生好，我会常想南山幽，会思念紫竹箫箫月如钩，溪光摇屋似舟，

“蝴蝶梦？”李沉舟楞了一息，“庄周戏妻麽——是很多年没人唱过了……约略记得唱词有意思。”

兆秋息好奇了，“什么唱词好成这样？话说庄周留下个寡妇叫什么田秀……”

“萍聚萍散已看透，自尊自重当守。情长情短平常事，何去何从随缘酬。

“什么越剧改了腔？”李沉舟问着，取来四方靠垫，一定要兆秋息垫在下，“这样和——”又把好孩的手两厢握着。若是可能，他甚至想让兆秋息坐自己上，由自己抱着他——可惜好孩怕羞，定不肯这么，加上屋里有人在，更不会答应了。

边唱边在屋中打转，拖着袖一挥再挥。秦楼月在第二句上拨起琴弦，低低地给他托腔。唱到“我会常记先生好”一句，大约是想起了屈寒山，小妮吊着桃，用力地眨着，几眨过后，眶便红了。继而愈唱愈缓，愈转愈慢，用的小嗓表达着寡妻的豁达，听在耳里是别有一番滋味。最后一句“只记缘来不记仇”，悠悠扬扬，重复三转，一转比一转来得余音袅袅，游丝不绝。兆秋息听得心里一动，去看李沉舟，后者着他的手，一气憋在间，非等小妮最后一字念完，顿上一顿，才徐徐吐，恍然从什么地方醒转。

该分手时当分手，留难住莫留。隐痛各有秋疗，从今后远书归梦两悠悠。

那边小妮袖一收，旋着步转到秦楼月面前，合一扑，“唉——阿秦！”埋首秦楼月怀中，半晌抬首，“……我是记得你的好，记得所有人的

妮是从不嫌多的；从自家师哥到李大哥到兆哥哥，翻着样地撒扮痴，就是瞅准了每个人都关照他、都好脾气。屈寒山的去世让他受到了某打击，冥冥中他仿佛觉，老先生对他是好的。老先生没了，对他好的人就少了一个，一想到这一，他就悲从中来，要从嗓里挤呜咽了。然而日并没有变得难过，屈寒山的离去带来的影响并无波及到小妮上，每日里他仍是好吃好喝好玩耍地，偶尔想起老先生，心里咯噔一下，过不多会儿又忘记了。学新戏和唱围鼓的事提上日程之后，中的悲伤是日渐一日的稀薄，老先生被定格成一个可靠而远去的形象，同波动不定的现世越来越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