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五正盯着他，看李沉舟想要撤退的意思。他知烂需要挑净，否则早晚还得发作，可是他自己固然不可能先开这个——先开有解释和认错的嫌疑，所以只有李沉舟来邀他开。而李沉舟一句之后，却也放弃了，任烂在里面，而无动于衷。这表示什么呢？这表示李沉舟在他们两人关系上的得过且过，表示他并没有重修于好的打算，烦难的话题跟亲密的人说，泛泛之辞才跟泛泛之说。一刻钟以前李沉舟还有烦难话题的意味，下又没有了，那泛泛的闲聊的语气回来了，跟他们那日坐在市里的茶馆里一样，“这个怎样”，“那个怎样”，“多注意”，等等。柳随风知不能这样下去，他知这样下去将永远无展、无悟、无宽宥、无和好。陶二的事他可以不先开，但其他的事他还是可以放低姿态的，老狐狸不是喜说“多注意”麽，那他就来说说老狐狸的，尤其是那件事——他早就想问、早就想说了……

提，拿着剪剖开结了薄疮的伤，一搅、两搅。还有烂留在里，再疼也要搅，一搅再搅，搅净了，总有一日会好，会好。

李沉舟无话可讲。

李沉舟站着一动不动地抱着他，不多少地抱着。他看着怀里短发直棱的脑袋，问：“你为什么要那样的事来呢？”那样的事，指的是陶百窗的那件事。千情万绪，左右绕不过，一并说了吧！

柳五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伤疤里最烂的一块，他连看都不想看。为什么？——为了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大清了，总之那个陶二只有死了他才舒服，这算是个好理由麽？

“大哥的这里……伤得严重吗？”柳随风的手到李沉舟的肩胛上，哪边的肩胛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的柳叶刀实实在在地扎去，他还记得那自己是如何转动刀柄的。他手一向不作什么考虑，瞧着别人的痛苦，有时有淡淡的

于是手在小猎豹的脑袋上摸抚一圈，摸到小猎豹的颊上，左右，捧着那个漂亮的颅，“算了……”

没什么好说，却又不得不说，耷着睑，“二哥总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来着。”除此，他不会说更多了。

说好要平静的，这个一开必然平静不了。他今天不是想来清问题的，而是个故人间的简单回访，吃茶坐坐，说些场面话，仅此而已。他平静的日过惯了，越过惯越贪恋平静。所谓情绪的动，年轻时他尚且装傻充愣能避则避，如今该是变本加厉了。情的动带来的好有限，平静的生活能给予的才是无限，他的父母燕狂徒和李萍追求了一辈的情汹涌，最后结局无非尔尔，他看在里，算是引以为戒了。上次老康说什么来着，“宜室宜家，宜室宜家”，呵呵，可不是这个理儿麽！连赵三小都要嫁给萧二了，可见到最后大家都接受了这个理。平静的才是有价值的，动的只会让人加速消磨，烦难的事宜——等到非说不可的时候再说吧，下完全可以只吃茶、扯闲，留住平静，维持平静。

李沉舟望着那双睛，站起走过去，柳五仰望着他。他伸手，将柳五连脑袋带肩膀一起环抱住，地抵着自己的肚腹。柳随风地埋着，缓缓地拧蹭，回抱住李沉舟。久违了的拥抱，久违了的气息，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