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便无限失望，嘴张开着，大约要哭来的样。

“是啊——”另一人答，“走得很早，说是怕家属赶来哄闹，正好有空车厢，赶在日本人不来空袭，趁天不亮就走了！”

半竖起，迎着低哑的晨光逆风飘；他既不看前方，也不看左右，一味盯着面前二尺的路，征的老兽也似萧萧地往三市街走。过了三市街，抄一豁，从人家的断残垣中绕开封锁，沿着跟金碧路平行的方向往东、再往东，找个摆渡的过江；再追一段，就是塘巷，到了塘巷，便是云南府站。好孩他们必从云南府站走，昆明就这一个车站，没错。他是这么计划的，一切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这条路他走过，跟好孩他们遛的时候走过，那时阿柳吵着要看火车，那时正是一派烂漫秋光，他们四个人拎着两篮吃，牵着驴儿和驹，门郊游去！……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晨光熹微，红霞动，李沉舟猛一甩，将回忆甩开去，然后什么也不想地，调动起全的骨骼肌，开始奔跑。他凭着老兽的方向奔跑，又矫健又灵巧；他穿过豁，奔到江边，江岸一艘野渡的船漂在那里。他一臂抄了桨板，踏步抡手，往三十米开外的对岸划。他很有信心，充满了劲，他想着找到好孩的队，打混去，跟好孩在一起，顺理成章。日苦一没有关系，他本是不怕辛苦的，他更害怕其他一些东西，他会受不了的。近了东岸，他三两上了坡地，一包袱，脚一振，几乎是一气冲到了位于塘巷的站房。

工人就直接回：“壮丁的车早走啦！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李沉舟从他们边走过，无声无息，老兽最后的勇气也尽。外的日是上升的蕴丽，塘巷的夏意榛芜碧树，一派朗阔。然而这一切对痛失所的李沉舟不造成任何影响。他站在站房前，远望整个草芦苇连绵的塘巷，那样的翡翠般的绿，那样的凉风惬惬的快意，好像世上所有的悲苦都不存在，后那些家属的哭咽也是空虚！

这时门又有人来，手上拎着大小好几个包袋，探张望，“怎么没有人？”

李沉舟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是团团寻找着去前线的新兵，他回去问还在拭窗台的工人，“那些去前线的人呢？”

站房里极冷清，只有两个穿制服的铁路工人在抹拭窗和条凳。见到李沉舟一风尘地冲来，他们皆歇手观望。

那个工人似是很诧异，“去前线的？不是半夜就开走了麽？我不值夜班，但接班的时候是这么听说的。”回喊问另一个同事，“那些壮丁是不是凌晨就走了？”

在某谵妄状态下，李沉舟游尸撞魂般由原路折返。来时他凭借着一腔

“人呢？”李沉舟见到这副景象，心里咯噔，穿过站房来到前边的月台，叉的黑冷的铁轨左右延伸，消失在夏日茂密的芦苇更。太已经升起来了，托举在云之上，壮璀璨，像是世界的又一次新生，像是昭示着未来的乐与太平。

只有品尝过苦涩的人才知晓那味，一在光下也会寒冷、在盛世中也会悚惊的味。李沉舟太熟悉那味了，他的一生多是浸泡于其中，而今更甚。没有了，没有了，一切都逝去，连同这虚饰负重的人生，也一同逝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