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门后的梁襄，那段日以来，第一次有了想咧嘴微笑的觉。他无法得见雍希羽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更遗憾无从知晓似兰那时的表情。——尤其当几秒钟之后，他听见似兰以一更加郑重的语气澄清：“雍先生，我不是绵羊。”

不会让人受到不必要的排斥。”说着她担心地看了看梁襄的房门——那时他正在门后听着，生怕被他听见。然后，她压低了声音，“一个人只有不奇形怪状，才能保证你能生活在人群中，你只有不跟大家不一样，你才能走到人群中去。”过了会儿，梁襄听见雍希羽非常平静地回：“那是羊群，不是人群，小，你说的不是人群而是羊群。一群迷路了的绵羊，每一天都走在歧路上而不自知。小，我想知，为什么一个人要执着地生活在这样一个羊群里，并以受到这群羊的接纳为目标？——还是什么样的接纳？的完好，的好，可是简直太不容易完好和好了。刀会割到你，石会划到你，大风会你。再不济，年岁也会使你发皱，到最后的最后，还会让你死去。小——为什么你这样一比较聪明且脑清醒的绵羊，也会产生这样庸俗的想法呢？而且，如果我观察不错的话，小你也是习惯于离群索居的罢……”

从那位神父的神学院毕业的梁襄，藏无形的圣经，请缨去前线，很自然地将他从他那如父如兄的导师那里习得的一切带到新兵营，也带去鄂西。他在某些方面也许不如他的神父那般邃，但是他的行事却远比他的那位导师更加柔和，这就在为他赢得赏识的同时，也赢得了人心。他并非不知人们在首次见到他时那惊讶的神，也并非猜不到在无伤大雅的好奇心的驱使下，人们在他后展开的小小的议论。他只是不再容易动摇，也不再容易伤。他离开了他的羊群

总而言之，雍希羽在他周围建塑起一个简单、清晰而定的世界。他拿手杖挑起人们惯常的法和思想，挑到明火下一地将障的烟云抖落，然后叫你看剩下来的到底是些什么。他像一束烈的光线，又像是一至清的奔，刺照黑云翻涌的暗室，冲刷过枯贫的土地。他首先让梁襄到放松和平静，其次教他投到建设的生活中去，教他劳作、汗和思考。他像一只从天而下的大手，把梁襄从自哀自苦的心淖中，挥臂一扔，将他抛到一个青天长风的荒野上。荒野一无人迹，却长满碧绿的植：浅紫的，被风得倾斜而生的松，伏的极低的阔叶草，还有被割纹路的大的岩石。在荒野上，梁襄看到了另一生活的可能，一培养更为朴素也更为沉实的神力的所在。他几乎是立刻就对这里到了亲近，也对远那座盖着雪的峰到由衷得向往。峰上站着那个神父，那个只比他大上几岁的神父。一次那个不以为自己是神父的神父看着桌对面梁襄的面孔，若有所思地：“你知，其实毁容有一个好，那就是你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关注些最本质的东西了，例如人的好坏、太的升落。”那一次，桌边的似兰猛地一拍手，叫了声：“雍先生，你怎么能……”而梁襄则嘴抿了一会儿，微笑：“我同意。”

……

“没错，”雍希羽把手杖挂在架上，“你算不上柔顺，更像是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