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的脚步没能给他机会畅想下去，他把案板丢到槽里，转过，看见萧开雁站在几步开外望着他，手里抓着张白白的什么。萧二目有戚，一动不动地望了他一会儿，慢慢走了过来。

柳随风坐在指挥营的会议室里，对着初冬窗前白晃晃的天光，视线在屋里的每个上飘飘轻掠而过。吴清末在窗间走来走去，那两片嘴一刻不停地动，各个角落里的议论喧哗如同泡沫组成的，一浪浪地将他摇晃。声音该是很大的，气氛也该是烈的，柳五置于这些很大的声音和烈的气氛之中，浑然无所觉。话语、说笑，跟卷着泡沫的一般过去了；他看到吴清末和别的什么人的嘴一张一张，却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坐得这么近，却又离这些人很远很远。日渐移到，窗前的白光更胜，白中带着金，铺开一地，耀在他的前。迎着这白光，他眯着瞥见外的天空。蓝得发紫的晴空，空中一驻着悠然的云——一朵糕似的小小的云，泛着可的浅灰，像是新生的幼儿，懵懂地挂在天上，任风缓缓地。近窗的地方，映衬着晴空的是黄叶挂零的树，不是银杏而肖似银杏，地招摇着一树金黄。衰老而烂漫的黄，每一年都是这样，在这个龄的返老还童的季节，世界显了它本来的模样，万事万都显它们本来的模样——贫瘠的、虚敞的、空空如也的模样。这个模样让人不禁怀疑若个月以前香烈的夏只是个假面之景，是命运为了让人失望而开的一个玩笑，先将你送上云端，让你摸到云上的光辉了，再突然来一阵飓风将你刮下。下面是一不生的土地，前后茫茫无人声，绿叶鲜红果鸟鸣成了记忆里的半阙残梦，留给活在世界的本来面目中的你去永远地不甘，永远地疑惑。至死都在动，至死无安宁。你会想象假若当初你抓住了彩云，没从云端跌下，你的生活

李沉舟突然一个激灵，仿佛知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了，他不自觉地肩膀一抖，声哑：“萧师长……”

萧开雁敛目垂首，抿了抿，“我很抱歉，李帮主，我非常非常的抱歉。”说得很慢，手上的唁电向他递过。

全意地待好孩，也没能全心全意地待坏东西而到苦涩。“等一等罢，”他心里作着这般想，“等一等罢，等到鄂西战事结束，等他确定了小宝宝安然无恙，他一定要叫萧二把小宝宝给回后方去。回后方去，回昆明，好把他送到那个姓雍的边，让雍希羽替他看顾他的好孩，就跟看顾小妮他们一样。”如此，他便可以定下心来守着面前的这只小猎豹，这个又凶戾又脆弱的坏东西。坏东西那日逮到他在看好孩的信，居然一无发难，还对他说“要是当年四哥没将我领去见你，我现在是过得更好还是更坏”。彼话一，李沉舟就立刻在心里空白了一下，——再没见过坏东西麽？诚然，如果没有这个恶劣的坏东西，很多人都会活着罢，很多人也都不会离开罢。那样很好，那样当然很好，那样好像真的很好。但是，——再没见过坏东西麽？这样一个漂亮而恶劣的小猎豹从来不跟他遇见麽？如果是那样，理说他会少很多痛苦，理说。然而那样真的是他所希望的？那样一个没有痛苦也没有小猎豹的生活，如果从来过……

☆、死也苦来生也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