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渔立刻明白了，他有些为难，“大冬天的，要有也只有仙梅……要不帮主，我叫几个士兵给你剪些梅枝来吧！或者——我让勤务兵给剪些纸？”

康渔不太敢追问，只是跟着，“也好，也好……”瞧着李沉舟又站了一会儿，把洋锹拾起来，便是要回去的样。他捉凑上去，拧着脸，好像牙疼一般地试探：“帮主，今儿五爷很尽力了，他本来能全而退，看见倒了，自己又跑回枪儿下面去，一个人把往回拖。手上被东西打了，刚才还伤得红兮兮的在淌血……”

江边的战事还在继续，分西边营地的士兵整队由附近跑步去向江滩行支援。一会儿，康渔也接到别的任务，没法继续帮衬李沉舟铲土。摇摇，他先忙自己的去了，等忙了一转回来，李沉舟已经一个人将死拖到坑里，铲来的土又填了回去。新土地堆一块，形成个矮矮的土包。李沉舟正蹲在土包边上，怔怔地望着土包尖，一只手下意识地将混在土中的石块败草一个个拣来，扔到一边。拣得差不多了，也仍是蹲着，手缓缓地抚在一包小土丘上，这里那里地拢一下，把土压实。

对着泥土愤，对自己的无能之愤，对两次在同一人手里痛失所之愤。一铲一铲的土被他切割并地挖起，他直希望这每一洋锹切下去的都是人的真实的血，他自己的血，那个因为他的纵容和心而一再肆意妄为的天杀的东西的血。如果是真的血就好了，如果是真的血该多好……

李沉舟想了想，摆了下手，“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也不知是自己来剪纸呢还是自己去摘梅。

康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跟着并肩蹲下，替李沉舟将一捧新土拍了又拍，拍成个圆满完好的形状。李沉舟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看去再无事可，李沉舟掸掸上的土，站起来望着“好孩”的坟，想着该用什么个标记。但他无法像对待人的坟一般立一块碑，甚至不大能够个木牌之类，虽然他很想那么。片刻神，他终于开：“老康，城里有卖儿的吗？”

李沉舟木着个脸，一言不发地把洋锹扔到板车上，绕过去，惜地拍了拍拉车的大青驴的瘦脸。就剩你一个了，老伙计——那么多甜的有关小吉坡的记忆中，就剩下你一个了。他像拍着曾经的“好孩”那样轻拍着大青驴敦厚温柔的脸，对之突然涌无尽的亲切。大青驴的睛仍漉漉的，它仍旧面向埋葬了“好孩”的土丘的方向，脉脉无言地眨望。这副怀想的姿态愈发打动了李沉舟，他摸上大青驴宽阔的肩背，发现这畜生也比在小吉坡的时候瘦多了。今后他要好好地照顾这个矜持的老伙计，李沉舟这样想，他可还记得这个矜持的老伙计是如何拒绝“好孩”执拗而火的求的。辛酸的回忆汩汩过，留下微甜的渣滓，沉淀在心的河床上。李沉舟对着驴拍了又拍，将康渔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他不想听那些话，他不想知任何能够让他的心对那个东西上一的事实。牵着大青驴，他拉着板车往回走。这时厚厚的云层终于破开一块，淡金的光漏而下，只是这片土地上几乎无人觉到一丝温。而东北方的江滩之上，零星的枪声依然可闻，铁似的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