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容是在宋明珠住的小公馆里看到这封电报的。小公馆可算是孙天祚置下来收藏宋明珠这株的金屋，宋明珠一个人跟两个帮佣的老妈住在里面，孙天祚每隔几日过来一次。其实对宋明珠，这位家中落的孙家三少爷还是很喜的，宋明珠俏泼辣，见多识广，看人论事都很有一。几年前他跟教育总长家的小订婚不久，一得到老岳丈的引荐，夺到了外事主任的职位，当即他置了小公寓给宋明珠，把宋明珠纳为了姨太太。后来他跟雍希羽合伙设赚取黄金差价——而当时他也已同那位总长家的小完了婚，手里有了余钱，他便另选了小公馆让宋明珠搬去，并未过多的掩饰。无人知晓孙天祚那位早年曾中过晚清秀才的老丈人对此有何反应，甚至知不知晓此事，总之孙天祚照常隔三差五到小公馆来歇夜，跟宋明珠——有时并着赵师容——聊聊天。赵师容他是知的，成都萧家老二的未婚妻，而萧老二此刻已是长沙战区的师长兼少将，今后一路升到中将甚至上将也未必不可能。何况萧家——呵呵，仍是一匹看上去相当不错的骆驼，尽那个萧家老大这两年在衙门里不大得势，萧家老三则一直稳坐法院的检察官兼刑事级顾问的位置而没有被擢升的迹象，萧家仍是一极尽面而门楣闪耀久长的骆驼；不像他们孙家，土匪，不几年就祸起萧墙，树倒猢狲散了。因此孙天祚对于赵师容的频频造访非常迎，虽然他颇为好奇宋明珠如何会识得赵师容这般人——一个手段不弱的女人，他一就看来了；他自己是不会将这女人列为自己的追逐对象的。“赵姊呀——”宋明珠面对提问，似乎不大愿意详谈，懒懒：“我以前在商会事，赵姊是商会的第一夫人，这个因缘怎么样？”孙天祚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看来大家都是有着不一般的过往的啊！他有时坐在沙发上打量赵师容，到重庆在开战

下来的脸，他就决定了。他到自己一辈都没有如此手脚无措过，也一辈都没有到时间过得如此拉犁般的缓慢滞重。他犹记得那日李沉舟如何盯着他递过去的电报一动不动，再抬便是一张死灰般的脸。他一想起自己如何一遍遍仿若吃般地说着抱歉二字，就到一阵血涌的羞愧。他没有考虑太久，他以为之前由于自己私心作祟，已是很不妥当地拖宕太久了。他告诉自己需要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可是什么时机才是恰当的时机呢？还是说，恰当的时机就是永不相告，永远相瞒，以保证赵师容可以死心塌地地自己的妻？李沉舟就像是萧二中一颗隐隐作痛的牙，再多的麻醉质的止痛片吞下去，也不及钳去连起来的痛快。而且他已经欠上李沉舟，因为兆秋息欠上了一条命，他敦方而脆弱的君心几乎要为此寸断。他承受不起更多的赊欠，他早已血的良好德行和教养几乎把他的心压垮。那日李沉舟的面是吓人的枯槁，萧开雁的脸不比他的好上多少。他从柳五的农屋大院一来，就走到发报室，给赵师容去了一张简短有力的电报：“李在柳营，活康，师容愿相见？”电报发去，他长长地舒一气，这一举动大大地安抚和取悦了他从小习得的各项准则。神上的疲惫让他再也无力去想太多，他等待着重庆那边火山发式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