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情好！军需的老徐认得帮主，这下能多通两袋好面粉！”

一年萧秋犹如初试新蹄的骏般英姿的样，那般情态他没能在如今的萧三先生上找见；而今站在他面前这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仿佛迅速成熟期的果，带着超其年龄的持重和忧郁。李沉舟本来有为寻不见当初的那个青年而伤，可是转念一想，也许萧三自己正惬而不觉其异，而他边的人怕就更是乐见其成，他一个不相的人就不必替古人担忧了。

两人并若小兵赶着驴车门的时候，第一张雪片飘落，随后纷纷扬扬，静静地拉

“哎，帮主，你在这里喂驴呢！”白昏昏的雪意里，飞来一只老鸦。

康渔推着两板车过来，脸上泛着刚用过饭的那乎乎的油光，“帮主，国人的面粉听说运来了，我要赶驴去驮面粉。”伸手扯过缰绳，跟板车的前端栓了。

李沉舟瞧瞧嘴里还在咀嚼胡萝卜的大青驴，心生不舍，“那……慢慢地走吧，地上很，一会儿估计又要下雪。”取过棚里的毡毯，搁在缰绳之下，不教勒的麻绳嵌伤了大青驴，“我也跟着一去，左右无事……”

钱副官大大方方地红脸摇，“至今未有，将来如有幸，愿仿效萧师长和如今探营而来的那位赵小，岳麓山下两骑并，碎冰踏雪引为风尘知己。这幅图景比起那酸溜溜的情人节，倒是更得我意。”

康渔撩起半个，鼻孔里细细地哼一声，“所以，钱小副官今日便也是手持玫瑰与香草，携佳人度佳节了？”

李沉舟把旧草从棚里扔去，均匀地铺上新草，大青驴里咀嚼着李沉舟给它带去的胡萝卜渣，饱情的大中又泛那漉漉的神采。三叉耙将旧草拨拉到一块儿，一遍遍地抚拍这个老伙计颈上的瘦——想从前在昆明，它有着多么宽硕的一个，再看如今——李沉舟拿定了主意，等长沙这边的战事一了，他要带着他的这老伙计回去昆明。一人一驴悠悠南下，人驴皆消老，再不是几年前那般光景——几年前，两人一，人是好孩，也是“好孩”，他由这两个好孩一路相伴，愈是临近南方愈是觉新生的快意。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已经被远远地留在了过去，那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同过去相逢，那时他是有意去开始一段跟在旧都时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的……只是不曾想到，过去的卷土重来，离开南京也如影随形，让他跟好孩们堪堪萌发一形的梦，就这样被埋葬。而埋葬了这个梦的，也许还有他自己铲上去的一锹土。

这一日傍晚，天云，风声渐息，看着似乎又有些雪的模样。李沉舟早早用过夜膳，抱着摞草去棚里给大青驴添儿。今天康渔晌午刚过就背着手回来了，来来回回在院里砸嘴抱怨“国人说要给的新鲜面粉如何还不到，我这没面下锅怎么摊饼？”指挥营派来送文件的萧开雁的副官——一个西洋留过学的年轻人，整日嘴里着哨，路过闻言而笑，“啊——国佬今儿个过节，玫瑰个甜哪巧克力个香，玻璃丝袜上个剥哪鸳鸯颈个忙！老康你就是典型的遗老遗少，连洋人最浪漫的情人节都不知，情人节人家谈的是‘玫瑰是红的，紫罗兰是蓝的’，到你就是面粉摊大饼，煞风景——太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