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随着散会的军官斜上通向骑兵营的小路，脚踩着污雪，偶尔也碾过枯枝，营地里一座座黯淡的农舍摇晃在路的尽；当他将边所有的人都一一打发，甚至将乐天健谈的康家父都赶到门外，他望着环绕着自己的那些东西，黑渍渍的窗或是屋梁，到有什么大的伞似的正向自己上一地罩下来，他想那个东西大概叫作命运。他曾铆足了劲儿想从中逃开，他曾削尖了齿爪将那个东西剖，或是戳一个——他也真的这么了，然而那个东西仍是一一慢慢地笼罩下来。光线一格格地退却，退却在让他满怀希冀的地平线似的边缘，他想他是该到恐惧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到过更多的恐惧。只是到恐惧他也不会叫喊，更不会求助，不会表现完全可以理解的弱。他只是浑僵地坐在随便什么地方，譬如后厢的炉边上，静静地等待那最后一刻的降临，静静地恶毒地揣想那些在命运之外的人如今正在些什么，想李沉舟、赵师容跟萧二萧三们正在些什么。当他这么揣想的时候，他喜把那些人想的很坏，把李沉舟想的更坏，这样他们便不上他了，不上跟他一起的黑暗。他在心里拼命地将他们践踏，把他们踩到泥里，连同他们的影一，如此他可以稍稍松一气。在那些人之中，他最恨李沉舟，当他想到李沉舟跟那些人坐在一起笑语时，有那么一刻，他简直快被中的恨毒焚毁。那个时刻，他以为，要么跟那些人言笑晏晏的李沉舟，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一个，而是个陌生的同面同名者，要么——便是李沉舟公开地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是的，“他们”——他跟他想象中的那个李沉舟，那个想象中符合他所有期待的李沉舟。不消说，那个李沉舟拥有他所熟悉的充满的诱惑的，——当然，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个李沉舟无条件地站在他的边，没有一丝责备和怨言地站在他的边，他握着他的手，毫不吝啬地抚他、亲吻他，无论谁在死去，也无论他刚杀死了谁，无论他过去了什么，也无论他将来又会下什么。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无论他是否有可能疾病缠，无论他是像幼时那般落魄，抑或像当年那般傲然在上，李沉舟都一如既往地站在他的边，亲吻抚他，称他为“我的小撒旦”（他曾在一个西洋电影中听到过这个称呼，并悄悄记了下来），或者——他也并不介意另一个更加傻乎乎的——“我的小金鱼”（他在另一西洋电影中得知这一称谓）。他想象着李沉舟这样称呼他，这个时候他那座北风压摧的后厢就会奇迹般地瞬间明亮，大的朵在洋炉里盛开，扑翅的新鸟从锅里啁啾而，他哼着那些西洋情歌的小调，快地给自己的左手换纱布。他的好心情本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无意的一个动作痛了左手背上的伤，连带着心脏那么一缩。于是儿消失，鸟儿也不见了，他仍旧一个人坐在这可悲的寒的后厢，等着锅里的烧开，他喝掉后能够稍稍得以安眠，尽他知那很难。然后他再次想起李沉舟此时正陪着“那些人”宴饮游乐，本应站在他边陪着他的李沉舟正陪着“那些跟他们不同的人”、“那些他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人”、“那些他自始至终都在心底里抵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