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可能罢，——镜中人最后一次审视一番，眉一动，他觉得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悦耳的声音。在他看到自己的脸下沉之前，他转离开了镜，走门去。

柳五受不了他这目光，一扭，转就走，转的当就撇了嘴，冲着门旁的康

还站在楼梯上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楼客厅里的李沉舟和康渔，李沉舟脚边一个箱，就是他全的行李。柳随风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每迈下一级脸就再下沉一。他对此是有准备的不是麽，——自从日本人投降那天起就又故态复萌的李沉舟，丢下他一个人回去东屋就寝，之后搬到这座小公馆后又是跟他分屋而眠；饭也少在一起吃，大约是为了避免见面。据悉昆明那边还来了一封信，兜兜转转被邮车从长沙递到宜州来，李沉舟接到后更加暗地里忙碌着，东西打问，收拾行李，便是要回昆明的样。日雾散，两人之间赖以蒙的屏障消失，一草一木就又显原先的丑陋。柳五斜着睛往李沉舟的方向迅速一睃，在早已知要发生的事实面前地呼了一气，——如今狂尽去，唯余末日。

宜州当地的乡绅不想错过跟这位竹竿也似的日军受降代表兼杜鲁门自由勋章获得者攀附亲近的机会。今晚过后，薛崇将率军回驻柳州，那里已离他自己的老家不远，但是宜州方面仍少不得留军镇守，——老竹竿不大吝于表现自己在政治上的追取，自然要将自己的嫡系人排布在桂粤一带，同时有传言薛司令长有意竞选广东省政府主席一职。对此人言大家均心照不宣，几乎在战争胜利的那一刻起另一场不可见的无硝烟的战争就拉开了序幕。这么一大片从日本人手里撕抢下来的土地，在任何时候都是八方势力逐鹿盯的对象；一块该切成几块，切大切小，大的给谁，小的给谁，其中都大有意。桂粤这边有薛崇，那么东南、东北、西南、西北自然也会有各自的或自封或实际的领主；此外还有共/党，谁都忘不了的共/党。宜州的军官俱乐里，柳五亲耳听到吴清末一边打桥牌一边悠悠地叹：“泥们趁这八年养了，如今谁是胳膊谁是大真不好说。各位以后怕是要多学习学习跟庄稼的人打的那一，大有学问啊，大有学问！”同桌的人就嘘他，说他这个柏林大学的材生、薛司令边的第一军师如何说这般不长志气的话，对此吴清末只是摇。一时间大家又纷纷议论起所有的庆功会结束后各自的去留，是跟着老竹竿在广东独大还是回去老家经营旧业。孙天魄着球杆，俯瞄准红球，一杆将母球撞向球，球应声落袋，“我是要回山东的，我爹娘老的坟还在那边。”就有人：“山东离关东那么近，恐怕不好待。”“人家孙大圣怕过谁来，稀罕你心？”就有人讪笑着。

柳随风看了此人一，意态慵懒地：“都有可能罢。”

他故意不去看地上立着的那个丑陋的衣箱，反倒故作不经意地轻快：“今晚城中谭公馆举办宴会，庆祝战争获胜，大哥可愿陪我一赴宴？”

李沉舟只是望着他，目中无限怜惜地，因怜惜而可惜。

“柳师长是个什么打算？听闻柳师长战前在江南生意颇有心得，柳师长还回去吗？”另一个师的参谋正巧落柳五边上站着，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