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岁的卓思衡自来了朔州，不什么时候总是很乖巧的。

“你家里也来了信，不如……你也随三弟媳一回帝京去吧……”他轻声说。

卓衍哽咽声幽涩，几乎用尽全力气才答了一个字：

他真的很谢卓衍和宋良玉夫妇，这两年，他已然将二人当自己真正的父母。未穿越前父母在他很小时去世，并无太印象，自己父母缘浅，倒也活得好。最初刚至此时，他心中也是百般愤懑，自己怎么就如此凄惨？足足半年时间都一副活不起的样，心中亦有挣扎：一面是天生天养的好奇心纠缠他，想看看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样，自己又是怎么来的；一面是面对残酷现实的畏惧与憎恶，他好端端穿越到一个

他怀中刚满五岁的妹妹卓慧衡听到声音略微睁了睁，又被他轻车熟路地柔声安抚，哄得重新睡。

卓衍忍泪抱妻一时怆然，心中百集，又叹老天赐他这样百世修来的好姻缘，却为何又给他全家罚下如此困苦的命运？

那时真正的卓思衡年方六岁，初到朔州幽北郡后烧不退，大概确实是死了，不然自己怎么又在他的里活过来，似乎还会长期以存在于低龄孩童内的方式延续自己十九岁的思想和生命。

“孩肯定是更愿意娘在边的！”宋良玉瞪他一，“你少替他胡说！”

夜晚，姜氏返回自己在籍的役劳营，北风没停，屋内也没有火，冷得一家人缩在一。卓慧衡是卓衍二弟唯一的女儿，而慈衡妹妹和尚未取名的四弟被姜氏暂且带回。

卓思衡信她是真的舍不得孩，也信她真的心中愧对父母思念家人。命运撕扯的觉他自己也是经历过的，总要选择，接受现实。

卓思衡悲哀地想。

听到夫妻二人完整对话的卓思衡也很想落泪，但他还在装睡，于是必须忍住。

只是延续的方式非常艰苦。

“好。”

这些惨事还是少让孩听吧。

卓衍看妻朝自己仰的笑意，一如昨日新婚燕尔初显喜脉那日，两人也是这般依偎，给腹中尚不知男女的骨绞尽脑想名字，甚至连几岁读书请怎样的师傅找什么样亲家都想好了。

慧衡自幼丧母，未足三岁家中落罪，牢狱里恶腌臜，幼小孩童落下了病，又随徙押解队伍一路劳苦越去越北，上的病也越来越多，好几次都险些去了，总算在朔州安顿下来后逢凶化吉熬至五岁，如今虽也是缺医少药时不时咳嗽发，但终究已是有了可以养活的气神。宋良玉将小女孩抱在自己和相公卓衍之间以便取，握住卓思衡冰凉的小手，将剩下能找到的衣衫全盖在两个孩上，卓衍见此，便更将妻牢牢拢怀中。

但姜氏却哭得几昏厥，她重新抱过孩，亲了又亲，又将埋在大嫂怀中，一时妯娌二人皆是肝寸断。

“思衡，这以后就是你的三妹妹和四弟弟了。”

她这样说是在安抚姜氏让其放心，但也是对着卓思衡，仿佛希望他能立刻接受前的残酷现实。

比如穿越两年后的此时此地，他就选择了非常顺应天时地努力活着。

他说得诚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说完微微偏，对一直缩在木板床铺一角搂着熟睡妹妹的卓思衡说：“孩，明天去跟役营事借纸笔来。”

卓思衡经历过生死穿越后已经没什么好不能接受的了。他只是觉得自己三叔这俩孩真是心宽胜过自己，要知他也是在穿越后苦苦辗转挣扎了半年才开始接受现实，达成与命运的历史和解，但他新的三妹妹刚才无视大人的愁云惨雾自己上下蹦筐里傻乐，而四弟弟从屋起便一直安睡至今。

姜氏夫人即便得了卓衍的首肯也仍是在哭，倒是自己到这里来后的娘亲卓夫人宋良玉女士已然平静下来，她自屋角筐篓里领一个两三岁大的瘦小女孩，又抱过姜氏背上缠裹在褴褛襁褓里的熟睡婴儿。

如今妻容颜虽依旧华貌，但却被苦辛摧残憔悴支离已疲态，卓衍看在中，心腹剧痛，还是决定开，说：“我家被定罪并未牵连妻族母族，你有才有貌，和离后便不是罪之，若能过得好些，我与孩都会欣。”

宋良玉掖了掖孩的衣服，平静：“你还活得好好的，我走哪里去？三弟半年前去了后三弟妹苦熬着将老四养到足周岁，她比我命苦，能回去尽孝是应该的。我父母早逝，弟弟当家妹妹已嫁，这里便是我的家。我若走了只剩你和孩，要是再遇到这么冷的北风夜，谁帮你们一起被窝？”

宋良玉伸手抹去丈夫腮边落的泪滴，温言：“我知后日更多艰难，但我们一家以后六人，都得好好的，今生纵然难求安稳，但过团圆日还是可以盼上一盼。”

其实理来说他也算个孩，毕竟照国人习惯，自己生了孩前的成年男女也算孩。而他才十九岁，风得意蹄疾地知了考分数，确定拿下本省理科状元，成为全省家长中最新一期“别人家的孩”时，他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