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永远表面上很“仁”，对他那杀父仇人的老婆当今太后也是“孝”到天下表率。但卓思衡跟在他边当秘书，将好多事情以时间为计量单位串在一起稍加细想时就会发现，皇上事永远是表面“朕惶恐不安”“朕不忍加诸”，心里“朕得不行”“朕整不死你”。

他和自己上司想到一块去，也不知是好是坏。

卓思衡赶双手奉上。

卓思衡还捧着存档敬佩，只见曾玄度曾大人来了，他赶行礼，行礼后两人就那么站着尴尬看着对方。

贞元十一年五月初，某御史上表说今年均、金二州旱，都是因为皇上不修养德，封襁褓中的儿王，笃信后妇人巧辞。皇上表现得特别惶恐，沐浴斋戒三日跑去太庙告罪祖宗，罗贵妃还素服谢罪上表请求皇上免去她的贵妃和儿的封王，皇上几乎就要恩准了，这时二州终于天降大雨，皇上表示是祖宗原谅他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大朝名嘉奖此名御史一番，赐宅升官，甚至为他书了一块“直诤忠良”的匾额挂在家堂。

以上事迹让卓思衡意识到一：皇上最不在乎的东西是面。

群臣盛赞皇帝仁厚敢鉴。

皇上的心机与手段，当真恐怖。

曾大人翻了一会儿后，若无其事还给卓：“收起来吧。”

卓思衡当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跑回中书省翻开六个月前的圣旨存档，找到这个御史被表扬擢升的手谕，只见上面明晃晃写着他是什么百官表率，什么天下多几个这样敢言善谏的直臣，何愁吏治不清？如今想来，这诏书故意往打百官的脸来写，简直就是塑造朝堂对立面的典型，或许那时朝野当中好多人就看他是故意以谏议犯天颜，故意博取个直诤之臣的名声，为人所不齿，只是当时大家觉得皇帝在兴上，也不好反驳。今日此御史招致如此确凿的罪证和迅速的判决，恐怕大臣们六个月前无形中早被这一封捧杀诏书拉至皇帝阵营，并且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曾大人看看他手上的存档，垂着瞌睡的说：“我也来寻此本记档，卓侍诏可看完了？”

被幽禁这段时间显然是没有人给他什么心理疏导和神文明建设，加之他为了皇位舍弃了父亲的宗嗣，牒了自己杀父杀母大仇人景宗，卓思衡觉得即便格稳定如自己遇到这档事儿，也会变得个暗仄难以捉摸。

卓思衡日常伴驾侍诏，这一年几乎所有诏书都过了他的，这段时间，他看到的皇上天威难测实案例如下：

卓思衡照。

至于皇上，他死罪得逃生罪亦艰，景宗下令将他幽禁于宗正寺后的南楼，此三面环背后靠山，山是中京府禁军内卫营的驻地，四周密不透风。毕竟这里可是太祖皇帝为自己造反兄弟专门准备的独栋别墅，关死过的皇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十五岁的前太孙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但他却化龙而跃，一朝踏南楼，得位九五之尊。

所以他特别理解皇上城府极又睚眦必报这一。

但自此之后，曾大人偶尔赴些同僚的清谈茶宴都会带上卓思衡，表示人家没有爹娘，甚至连个像样的长辈都没有，更没个靠谱亲戚在帝京，小伙到了这个年纪也该完成齐家这一

到了贞元十一年十一月，该御史被人参了一本收受财贿任人唯亲，借助吏职务将家眷亲属地方要职，他小舅贪污盐税惹祸端，这才将他的行径揭。皇上痛心疾首到病了好几天，连诉自己用人不察，只知看沽名钓誉的清谎论，不懂钻营狡诈人心向背。百官都劝说皇帝保重龙，要知这拿骂皇上博清名的官吏自古有之，不是皇上的错，刑和大理寺已将他的罪案实判，御史与其妻舅问斩，两家二十年不得仕弟不得叙用。皇上哀叹连连，表示他虽有罪，但他的孩多可怜多无辜啊，就把朕那块匾额收回来吧，房还给他们住着，匾额就拿来提醒朕自己，以后不要用人不可只看行为不纠察目的。

因为他自“认贼作父”后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脸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全天下都知他的这个笑柄，他再怎么努力挽回颜面也于事无补，不如将所谓脸面看作外之，多追求些真正实在的“里”，比如坐稳皇位，比如仇痛亲快。

俩人心照不宣一言不发离开中书省，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