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二弟，他不像景宗，他愚蠢不识时务，一辈也坐不上这个椅，替人当了伥鬼还不自知。你的三弟是个聪明的孩，朕没必要瞒你，朕曾经希望他能坐上朕的位置，从朕这里继承一切，但朕的意愿在天意和人力面前似乎并无半转圜之力，他如今也只是一颗棋，当棋的人是不能主持棋局的……你看，朕虽一直躺在这里，黑漆漆的，却反倒将一切都看得清楚……这就是皇帝要的事情。”

他以我自称，令刘煦心惊不已。

“那你呢？你好锻造一颗帝王之心的准备了么？”

刘煦这次没有犹豫，了。

卓思衡很早以前就教过他，谎言的威力不在于它的虚假，而在于它所隐的真实。

皇帝听罢叹息着拍了拍儿的手背：“我从前没有教过你什么，是我这个父亲的失职。”

他的这番话半真半假，几乎就要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刘煦再怎么想忘记父亲对自己的加诸的不堪过往，今日这一番话也足以摧毁他自以为的漠然，除了啜泣，他一个字都说不来，在年幼时受到的伤害虽已无法弥补，母亲和妹妹的不公也再难以讨还……但他知，他永远也不会忘了今日，这是他的父亲对他说过最长最长的肺腑之言。

刘煦哭泣着称了一声是，松开父亲的手，去床尾取来一个金丝楠木的正方形捧匣，沉而且大，他要两只手才可端

在刘煦的记忆里，父皇从不提景宗和戾太的事，父皇继嗣景宗，这是杀死爷爷的仇人，然而为了皇位，父皇又必须忍此奇耻大辱，这是何等锥心之恨？可今日，父皇的语调却平静的仿佛寻常人家祖父在同孙儿讲古说事，全无波澜，只能听其中的慨万千。

“人说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朕想这时候教导你最后一课大抵也算及时，哦，对了，朕也想送你两个东西，第一个你去床尾的匣里取来。”

一时之间，太刘煦竟不知父皇是在评断卓思衡还是指自己。

刘煦心一，可嘴上却反应得很快：“卓大人跟着儿臣勤王护驾，他教儿臣兵分两路，救驾和讨逆一样重要，是儿臣选得来找父皇，卓大人说儿臣得对。”

皇帝轻轻用手去整理刘煦早在奔忙中了的衣领，边理边：“你也并不适合，可你边却有能臣良将，后来朕静静看你，也发觉你虽勉为其难可个守成之君，却绝不会让朕愧对列祖列宗，你是个好孩，也有能力以真心换来君臣得宜的天下，朕今日可以放心说，确实心意你为太，朕并不后悔。”

“同室戈……这事倒不用避免，只要你和皇家沾边，它总会找上你来的……不你是无辜稚还是野心逆贼……它都不会放过你的。”皇帝忽然握住了刘煦的手，半坐半靠在床边，了几气后才说，“是卓思衡教你这么说的，对不对？他也跟着你来了吧？”

“你得错了。朕一定会死，到那时赢的人才能上皇位，你又有什么办法逆转乾坤呢？”皇帝言及此却顿了顿，忽然，他自嘲般笑了，“不过也对，你还有卓思衡，他救过你一次就会救你第二次、第三次……他是古今少有之奇臣，若是你的两个弟弟坐上皇位，他大概就是史书上第二个霍光和刘裕……可如果是你，他则会是你的房杜萧张……甚至诸葛武侯也未尝不能……文庙十哲再添他一个也不算难事。然而他的心太了，心太的人不了僭主、称不了帝王。”

皇帝仿佛没有看到儿的惊慌，自顾自说：“也没人教过我如何个皇帝，我一直以来直比着自己的叔叔，我希望能胜过他，证明我们这一脉更适合来坐这张龙椅，可是这位置我坐得越久就越清楚，我的父亲你的爷爷，其实并不适合君临万。”

不过，他却不能确定父亲是否相信，因为此时握住他的手没有任何反应，手掌的量透过肤隐约传来，但却没有太大力气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