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皇帝终究有不同的选择。

他不等皇帝自回忆的泥淖中挣扎来，利落地扶起地上的赵王，看着皇帝的睛说：“陛下，臣愿冒死直谏是一时心，可是臣不止是为赵王殿下，也是为太殿下，为陛下您存慈名于世间。陛下自继承大统至今，事且从善而议、仁政广布，圭璋特达亦闳识孤怀，今后史传自会有后人为殿下颂赞声书宏略，如果因今日之事留下一笔，陛下岂不冤屈？世人只陛下置二之决绝，又何尝会陛下之苦心？”

他不会让更坏的情况发生，绝不。

皇帝有多疼赵王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一个犯上作之人是不能留给继位者的，皇帝的每个决定都为天下着想，他将自己完全摒弃在父亲这个份之外，最符合帝王的抉择，但这真是个成全太的好抉择吗？

越王的罪责积重难返，他自己走上这条路，不杀难以平天下之怨。可赵王不过是母亲和郑镜堂手中的一个玩偶，他没有选择过，此事若论罪，也要论罗贵妃与郑镜堂的罪责，但要以斩断手足来为太铺路，不谈赵王，对太也绝非万全之计。

太当即跪地：“求父皇收回成命！”对他来说，今日之事实在无法接受，若赵王真因此而死……刘煦本不敢想这样的场面会真的发生。

光落在赵王凝固般的脸上，他似乎察觉到父亲正在看着自己，他缓缓地动了动已然僵的嘴，嗫喏两声，却本听不说了什么，惟有两行泪自空的目下溢

卓思衡此刻的思路却异常清晰：他不能让太在染血的路上走得太久，也不忍心让皇帝会令他死前痛苦之事，亦是不愿看到赵王首异，更不希望一场更大的风波在太平人世间酝酿……

皇帝微微一震，缓缓扭再次看向太。

一劳永逸，这是个听来不错的办法，也是一个父亲和皇帝在事发突然之际能为儿坐稳江山想到最直接了当的办法，可是他却忘了自己的儿还不是一个帝王，未必就能坦然接受这份超人理的“礼”。况且，还有自己在。

皇帝听到这句话犹如雷击一般，颤抖着几乎栽倒，卓思衡反应快，他一手拉着赵王，一手扶住皇帝，待皇帝站稳后才：“陛下恕臣无礼。陛下方才说臣曾经抱过赵王殿下，臣也救过太殿下，可是陛下啊……您也抱过赵王殿下也救过赵王殿下啊……臣割舍不掉的柔慈之心，陛下就真的可以割舍吗？”

卓思衡并不这样认为。

他明白父亲所说的帝王不必心，可是……他实在无法接受。

“陛下为太殿下着想，臣父母之为之计之远，可陛下是否有想过，太若有朝一日继承大统，今日之事若加诸在他上，他岂不百莫辩？新君之泰安盛世，却要靠亲弟弟的血来垫土为？姑且不论这些杂言闲语的可能，陛下是否有真正了解过太殿下？在陛下心中太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殿下即便在此危难之际也不曾想过加害于人，即便皇位唾手可得，殿下仍然尊奉陛下以孝德。他日以殿下之纯孝心，臣姑且言大不韪之语，怕是殿下来日想为陛下造后之功业与盛名，单凭今日之事，殿下便无法自洽！”

刘煦的心卓思衡也再清楚不过，要是皇帝今日过犹不及来上这么两刀，刘煦这辈的内心都会留下一片翳，这对一个人来说是件太残酷的事情，皇帝或许可以承受，但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儿了。

他一气后，以轻柔的吻再：“况且陛下平常屡屡要太殿下惜幼弟幼妹，常命其陪伴手足，今日太殿下若默不作声此事，您难便觉得他是继承大统的上佳人选么？若臣对此事默不作声，您难就放心将臣留给太殿下所用么？”

卓思衡一气，皇帝睁开了，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太，太不顾一切：“父皇！不要这样！儿臣会个好皇帝的！儿臣不会辜负父皇的厚望！但请不要伤害弟弟！儿臣……儿臣只有这一个弟弟了！”

皇帝兀自而立，闭上睛后泪悄然而落，一个人的痛苦和挣扎竟能如此清晰呈现，他并不言语，也没人知他此刻在想什么，卓思衡却意识到这是决不能错过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