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你如今是大忙人，就别折腾我的事了。”珍儿忽然开，气并不耐烦，“左右我不缺绣屏，爹爹给我找了一梅兰竹的，用紫檀木一镶，既雅致又实用。”

纪慕云笑着没吭声，本能地觉到这位嫡小对自己的敌意，好端端的，怎么会？

兰亭序名声太大，媛儿在闺中也是听过的，却从不知还有蚕茧纸这一段故事，用力。

“听说，媛儿近日长了, 跟着纪妹妹画东西了。”王丽蓉有气无力地倚在贵妃榻中, 还不到十月, 上披着厚厚的灰鼠袄，上盖了一床白狐, 上着抹额，仿佛外面正下鹅大雪。“我刚和珍儿说, 可惜珍儿嫁的早了些，要不然, 俩可以就个伴。”

。

纪慕云一下得意起来，姨夫在浙江过数年官，她对浙江非常熟悉，所以才给媛儿讲一讲，“在浙江海盐县，前朝三国时期便建起来了。如果我没记错，专门用寺庙为名的纸张就这一。”

纪慕云担保，“妾已经想好式样，一共四副，定给四小绣的漂漂亮亮。”

大的在里面讲“胭脂，是用三草成的颜料，有红蓝，有茜草，还有一记得是紫梗。好看是好看，却不如朱砂时候久。朱砂前朝就开始用了，贵人披红用的就是朱砂，教我的师傅却嫌朱砂太艳，很少在画画时用，多用西洋红。”小的快手快脚地把西洋红拿过来。

是有这回事。

屋外面，一位穿靛蓝素面长袍的男负手而立，静静倾听。

纪慕云恭恭敬敬地答：“不敢当太太的话，妾不过是闲了画画样，和六小商量商量, 年底快到了, 些什么针线。”

媛儿伸着脖，很快找藤黄、胭脂、石青、三青、朱砂松烟墨，“我看姨娘也不过几。”

媛儿恍然大悟，“金银的金，粟米的粟？姨娘，金粟寺在哪里啊？”

之后两人来到屋檐下，萝娟萝，各钵，盛颜料的碗，调的白瓷碟，风炉和沙锅，是画大幅的院图使的....

王丽蓉并没恼怒的意思, 边挂着微笑，“妹妹针线素来好，想来又有新样了。如今你有昱哥儿，大概也腾不开手，我就是帮着珍儿问问，成亲的时候，你可许了她一绣屏的。”

媛儿用心记忆。

男微微，心里有些遗憾：若是珍儿还没嫁去，和她六妹一起听云娘讲课，能涨不少见识。

再一细瞧，纪氏眉目妩媚，红如，肌肤光洁如雪，腰肢细细

看起来，于姨娘刚刚知这件事不久, 不敢吭声, 媛儿也耷拉着脑袋。

话是这么说，珍儿却明白，纪氏狡诈得很，到正院来的时候从不大红大紫，首饰也只最普通的，让娘亲和自己发作不得--冬梅说，纪氏这段时日狐媚得很，在双翠阁枝招展地，把爹爹勾引的五迷三，日日离不开。

她从没听说过。

过一时回到东次间，纪慕云叫丫鬟把桌案打理净，换上颜料，“六小平日用过哪些？”

彼时九月二十五日，她去正院给王丽蓉请安。舅太太严夫人在，两位姨娘在，媛儿在, 珍儿也在--七太太病重以来, 她隔两天便回一趟娘家, 一待便到晚上。

之后一金粟的纸张，格外□□平，还打了蜡，媛儿没有见过，纪慕云娓娓来：“前朝一个叫金粟寺的寺庙的，专门抄写经文，后人形容“墨光黝泽如髹漆可鉴”，可惜，名声传去之后，偷盗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几十年就没有了。这张也是老爷收藏的。”

秋风扬起袍脚，他满意而欣的神。

丽纸，丽国贡纸，如今富贵人家常见，有的写字，有的用来糊窗；宣纸，府里常见，没什么稀奇；

另一边，珍儿也正打量这位父亲的妾：梳了规规矩矩的发髻，了普通珠，翠玉耳环，葱绿素面杭绸对襟褙，淡黄罗裙，腰间带着日常的海棠荷包--也不知爹爹给她的那些绫罗绸缎奇珍异宝都到哪里去了！

“因我用的少。”纪慕云笑，“我只画画样，调一调就够了。如今要画起来，就得把颜齐全了，绘画亦称丹青，讲究多的很。”

大的又说“这青，使用蓼蓝的叶制成的，我用的最多，六小看，加上藤黄成了草绿，再添些墨，变成了墨绿。”小的如啄米，也拿了一笔一个白瓷碟，跟着调。

? 第67章

到了最后，纪慕云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蚕茧纸”三字，说：“这纸如今不好找了，是很早以前写字用的，书圣王羲之就是用鼠须笔在蚕茧纸上写的《兰亭序。”

纪慕云的丹青课只上了两回, 就被七太太当众调侃了。

王丽蓉枯消瘦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不时咳几声, 加上重重的熏香, 令人以为“是一脂粉骷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