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妈妈忙：“六小日日跟着纪氏，学了那纪氏的狡诈险。”

程妈妈也觉得刺耳，“一一的，可显得她认识字。”

“何止胆大了。”珍儿冷笑，“若她拿爹爹压我，我都不屑理她；她可倒好，东拉西扯振振有词，孔的话都用上来了。”

好在她年轻，底好，范大夫的汤药确实有效，安安稳稳怀满四个月。昨日范大夫来把脉，说她“脉象稳健”，曹延轩甚是喜，珍儿自己也放了心。

千里之外的珍儿就正对庶妹横挑鼻竖挑。

“好，好好！”往日看惯了母亲训斥于姨娘媛儿，在珍儿心底，庶妹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今日见媛儿嘴，更是气不打一来：“学东西自然是好的，可你跟谁学来？你份再低，也是府里的主，区区一个姨娘，也值得你日日低眉顺赶过去，当正经夫结！哼，亏我娘还给你请过夫，说去，丢了府里的脸！”

话不投机半句多，媛儿气呼呼地转就走，临到门，又转回珍儿所在的黑漆螺钿填漆床前，浅浅福了福，斯斯文文地：“四歇午觉，妹妹先回去了，若有什么事，使唤人来叫妹妹便是。”说完才带着自己两个丫鬟走了。

还敢辩解，里没有长幼尊卑！珍儿无名火起，冷笑：“听说，妹妹如今息了，还在孝期里，不好好抄经书、供菩萨，日日跟个姨娘混在一！也不嫌丢人现！”

“你发现没，媛儿现下，事一一的。”先和自己拌嘴，之后要走，却不留把柄，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么一来，即使自己告诉父亲，父亲也说不媛儿什么。珍儿冷冷地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珍儿缓缓，忽然问“她在双翠阁，除了画画写字，就没别的？”

珍儿皱眉，“香和胡富贵家的了？”

珍儿沉默片刻，沉着脸喝银耳汤，挥挥手“你们也下去吧。”秋雨几个才敢退下。

不提还好，一提两人程妈妈就沮丧得不行：“这两个倒是婢挑的，如今一个比一个，说什么不敢十五少爷的事，怕被撵去。您

满屋丫鬟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劝。

媛儿忽地站起来，握拳，“姨娘归姨娘，可纪姨娘的画，不比正经夫差，爹爹也是称赞过的。我虽年幼，却读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理，别人画的好，我跟着学，有什么丢脸的！”

今日媛儿和平时一样一大早就过来了，见珍儿依然不搭理自己，只和仆妇说话，便自顾自拿带来的针线，埋起来。

媛儿昂起，大声：“说哪里话？既是孝期，我自然不能东奔西走，在府里读读书，学些东西，有什么不对？”

这个问题把程妈妈难倒了，“您也知，冬梅生孩去了，绿芳几个是紫娟挑去的，嘴严的很，婢打听不。”

“母亲在的时候，平日再忙再累，骨再不济，也把教导你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提起母亲，珍儿板着脸，半笑容都没有，“如今母亲不在，我也了门，你可倒好，反而一日不如一日，活得回去了。”

“好好好，孔夫的话怎么会有错。”珍儿反过来笑了，“六妹好生和纪氏学，有机会给纪氏扬一扬名，找几个学生，说去我府里的小妾都识文断字，多光彩。”

说到这里，媛儿想起前两日纪慕云讲画时说过一句“朝闻，夕可死矣”，涨红着脸复述来，“孔的话总没错吧！”

并不是所有的兄弟妹都如此和睦温馨。

母亲在的时候，当众发作于姨娘母女，于姨娘唯唯诺诺，也不敢放一个；媛儿幼时泪汪汪地，大一些沉默寡言，话都不说。想不到，如今当面撞自己了。

回娘家当天，珍儿说“不舒服”，令父亲忧心一场；到了晚间，不知怎么的，真的有些肚疼，把珍儿和程妈妈吓坏了，只好真的养起胎来。

端坐在绣墩上的媛儿迷惑的神情，“说的哪里话？妹妹不明白。”

珍儿仰起，望着彩绘承尘喃喃，“于姨娘是个糊涂，胆比针尖儿还小，想不到....”

一个墨绿褙的仆妇从碧纱橱后面转来，是程妈妈，方才熏香来着。“六小胆大了，讨了老爷心，便目中无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妹两个刚刚用过午饭。宝哥儿本该也在的，赶上今日东府禧哥儿生辰，兄弟妹们齐聚禧哥儿的院，宝哥儿代表西府小一辈，给堂兄祝贺去了。曹延轩一早了门，昱哥儿便留在双翠阁，只有媛儿，陪着在屋里养胎。

养个媛儿来。

，自己如此恭顺，见了许太后再痛哭一场，主动提“调回京城”，自此韬光养晦，对六弟，不，对新帝言听计从，运气好的话，大概可以保住一家人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