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座下二弟，也是佛界将来的二把手。一半的担都压在你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返还天界后不二日，孙悟空便上门寻了来，说是他下界这几月他日日都在这儿守着，就盼着哪日能等他回来见上一面。

“金蝉。”如来打住了他，明明面容慈悲却不知为何看着也像目空一切，声音冷了下去，“你以前从不会想这些。”

“弟逾越！……只是下界一遭，突然生了一些悟。”

那人不会明白。有些人朝拜于霜雪长途，便注定了生命再无乐趣可言。

“……弟明白。”

金蝉抿了抿，“弟只是有一事不解。”

万里河川？锦绣江山？他没有看过又如何。

他是金蝉，又何尝不是金禅。担负着一人乃至一界的重重期望。

“诸般情绪，绚如烟火灿烂，你只当五蕴毒火。”

……

一佛门，便意味着了断尘心。也意味着所有温存好梦与他们再无系。

“你下去吧，找伽叶看看你是不是受了伤，好好歇息。”

“何事？”

空云幽茫，天地孤

云，如烟如雾缥缈即逝于天重云。

可哪怕知，或许那时的他也不想听吧。

那一声声回响在殿中四跌撞，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逃逸的。只能冲得破血，窒息而亡，栖于片刻失音。

金蝉顿了许久，青烟袅袅，云雾腾绕，而他的回答也像是湮灭在那一念渺渺里。

全都是弟一人所思所想……所思所想……

“可与那孙悟空有关？”

金蝉一步步踏下了玉阶，眉宇孤光映清酒，白袖浮盏饮新雪。

可又有谁知咫尺之间那沙泡沫堆积成的大厦会不会轰然一声倾颓裂尽？

这世上，只有他没有资格享乐，也没有资格动心。

再好的景在他里也都消解了表相，如瓦砾崩塌殆尽，看和不看没有区别。

“与他无关，全都是弟一人所思所想。”

“弟无碍，多谢佛祖挂怀。”

他背后的净土殿庞大而又辉煌，玛瑙明珠，就像睫上跃然的幻梦。

“金蝉，你现在唯一要想的便是修佛，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再一差错。”

那是金蝉心第一次有了惑，却无人能替他解。

如来绷着面容反问，威声回在空空的大殿里，像一阵无声无息砸落于心的穿堂风。

“佛祖说看破，可弟近来在想……若未曾，何谈看破？不曾世，何谈世？不曾动心，何谈平心？”

“长老……”

如来于一次讲坛论经后，特意将他留了下来，拳拳相问，语意关切。

那时他不知，那人有满厢的话要跟他说。

“你一定活得很无趣吧？”

金蝉却不知何故，终日心绪不宁的，心中如蔓杂草，便拒了孙悟空没有相见。

金蝉低下了，声音微沉。

“我知长老回来，是万万不会去通知我的。长老不找我，那便只能我老孙来找你了。”

“万在我中不过是梦幻泡影。”

“金蝉，你这几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可是在降妖时受了伤？”

“三千景，不得你，只沙尘泥。”

“……弟退下。”

“……弟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