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眶一红，下意识拽了侧人的衣袖，另一只手却在轴上抚过。

关老目带赞叹地望着前舒展的画卷：“数百年前，师父踏遍山河，以画，在画卷中记录了当年诸多大战，同时便也记录下了修仙界中无数大能传承所在，可说是个极珍贵的藏宝图。且这副卷轴还可将人神魂封印其间，以画为囚。若有人执笔在卷轴上作画，不论所画何，在被困其中之人看来，都是活，因而被困之人往往不待放，便被折磨得几发狂。可说是严刑拷问的第一等手段。”

顾怀在谢琀不解其意的注视下恭敬地对着潭拜了拜，又拉着他在白未的草地上坐下来，自乾坤袋中翻了两壶司空师兄留下的酒，递给他一壶，自己学着司空磬的模样，先豪迈地仰喝了个底朝天，霎时便被辣满泪，

他想过那么多事，自然也想过有一日，凌容与回来的时候，带他来此拜祭。

顾怀垂首应“是”。

顾怀蓦地上前一步，痛心之霎时化作一片警惕：“那位大人……是谁？”

雨下了一整日，直到夜里方滴滴答答地停了下来。

关老却已安然合上，中溢一个糊不清的音节：“黄……”

当年柳夫人临死之时将这副卷轴到他手中，但他却始终都没能打开。数十年前，偶然遇到了在生死城三千贯中曾有一面之缘的关老，才得知这副卷轴叫“山河惊魂卷”，而关老竟是柳夫人的同门，两人皆是一位以画的画圣门徒，后来关老不知为何被逐门樯，画圣飞升后，这副卷轴便由柳夫人保。

中捻诀，中默念着，缓缓将一副卷轴凭空摊开在众人面前。

望着前一副千百年前的画卷中人栩栩如生地在画中战在一，众人皆不由目惊叹。

待顾怀双手接过，他霎时间油尽灯枯，中燃烧的光骤然熄灭，仿佛霎时间苍老了百岁，踉跄着退了一步，被两个侍女扶了一下，方才摆着手站稳，抬眸对着顾怀：“你是师妹选中的人，自当继承画圣衣钵，望你持心慎行，万勿将此卷错用。”

顾怀在柳寸芒的嘲讽下拒绝了白樱樱的跟随，拎着一盏灯，拖着谢琀去后山龙隐潭。潭前十尺便有封印，只能遥遥望着月光下碧的潭上泛起白烟。

暴雨敲打着窗棱，风声，雨声，海浪声，霎时将这如烟似雾的呢喃湮没。

“如此，老夫可安心去了。”关老颤巍巍地倚在窗边，气若游丝间忽，“那位大人于我有恩，他日山主涤群之时，还望念在今日之情，留他一命，将他封卷中。”

这百年中，顾怀每回来到汤谷山，定会一个人静静在此坐上一夜，想着两人离散从何而始，想着秘境中宁静的岁月，想着那条不该现的白龙，想着白宁息的猝死……想着想着，总能明白许多事。比如，白宁息作为龙神传承的守护者，或许如日神一般，早知他是世上最后一个燕顾怀，绝不能死。而当年他在秘境之外早已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为了保他的命，将龙神传承与汤谷山都留给他，故而会有不该现的白龙和白樱樱。但他也没料到凌容与会横空杀，真的打败他，抢走了龙神传承……

过了一会儿，关老不舍地摸了摸卷轴，又将之收了起来，到顾怀手中：“五十年光，老夫终是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