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无穷无尽地过下去，昨天怎么过，今天还怎么过。方才他和方尧对戏，因为有句词没想来，又引发了一场战争。

徐平一言不发。冷漠的盘问，每天都在行。只有到了夜晚，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慢慢挪到窗前来，一夜里的空气。尽还是答答的，发了霉一般的铁锈味，也是一细小的快乐。

曹文吼他：“你闭嘴！”

“是不是你勾引他？你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

方尧：“钟老师也不是故意的……”

无可奈何，但他也不过是个演员。演员不可控的事情太多，他试过了，努力了，其他的不是他能解决的事，问心无愧即可。

现场一阵尴尬，钟奕站在那听着他骂，溅在脸上的冰棱都不觉得疼。

大天里，片场却是冷冻般的僵持。方尧切了西瓜，分给大家吃。第一块自然是先给曹文，曹文忙着，借着他的手吃了一西瓜尖。方尧不嫌弃，剩下的自己吃了。曹文在和技术团队商量最后大船的方案，一群人开会。钟奕被排斥在外。外面和里面是两个世界，彼此没有，现场气氛焦躁又冷淡。

“他摸你了吗？摸你哪里？”

“不要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来。”

曹文揪过方尧：“你连他都不如，嗯？他没天赋、没经验，但至少肯学。你呢？你能什么？”

第三十七章

“你只会让人失望！”

“你们有没有发生关系，是他迫你，还是你自愿的？”

“许主任一定是受了你们这些资产阶级腐化分的诱惑！老实，一五一十说清楚！”

偶尔方尧几句嘴，也是被曹文默认的。不知什么时候他懂了那么多，日积月累，陪在曹文边。就算只是看，也看懂了。钟奕在外面背词，三三两两的演员拿着小风扇风，不知这个夏天怎么会那么漫长。期间薛回看他背得辛苦，也会过去教他一些小方法。

“说了多少次了，准备好了再来！你没听见是不是？每个人都现场背词的话，这戏脆别拍了，钱拍你们背词好了啊！”

钟奕沉默着，他已经习惯。

这么多年，他

他拿方尧和他比，他拿方尧和他比。钟奕站在那，就像一个耳光扇过来，先是灼痛，再冷却，一冷，心里的天都跟着黑下去，只觉得绝望。他闭上睛，让自己忍过那阵剜心的痛楚，说不清的磨人的哀愁，将他浸泡在里面，腐烂了，发酵了，也得不到息。

慢慢的，夏天就来了。也不知怎么来的，先是周围的事都起了边，衣裳上绒绒的，窗棂绒绒的，连来的光线都是绒绒的。后来便是大太炙烤着地面，人站在外面不一会就汗浃背。汗背心后面像淌了一条河，画地图似的在两个肩胛骨上蜿蜿蜒蜒。那天楠生带人把他们抓了个现行后，他就一直被关在这间屋里。屋里是凉的，像是四周都砌了冰砖，冷冷地透着风。有一张床，一张破方桌，一个便盆，除此之外，就是那面窗了。窗很大，便于他们监视，铁栏杆上生了锈，斑斑驳驳的锈迹在光下发着金光。白天的时候，徐平从不靠近窗，他怕听到他们的笑声。有两个领导模样的人每天来盘问他细节，一个问，一个写。

“你和刘育良是什么关系？”

曹文毫不留情地对他发火：“你拍戏多少年了，还不如一个行半年的新人？词都没背你来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