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书册最终沦为了摆设。他就这么恍惚失神地眺望着院门，以及门外对他而言太过陌生的自由，静默而离地守候着那不知会否前来告别的影……以及时刻未定、却必然会临到的死亡。

“……我会的。”

“未愈便莫要逞。若再恶化，只会给人添麻烦而已。”

人为刀俎，我为鱼。说好听是坦然接受；实则却也不过是认命罢了。

等待总是漫长的；可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却在那日后变得人意料地容易。

可转瞬踌躇后，望着那毫不迟疑地迈步远去的影，他却还是下窗台匆匆迎上、一反平时地笑将人送到了院门

似乎是因他的话语而醒了神，男人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漠然，却在淡淡颔首应过的同时大步近前，解下了后的披风抬手为他系上了。

幸好那人终究还是先死亡一步来到了他面前。

落于耳畔嗓音醉人如旧，却也漠冷如旧。少年即便因那包裹住的衣料与气息心一，仍是几分难以忽视的苦涩与无奈漫开。过于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只能垂落帘默然无语；不想这份沉默的结果，却是前人突如其来地转后撤、与间听不分毫留恋的一句：

他早已预料到自己的死、也早已接受了这一切。对死亡的坦然让他一直以为自己已足够；却直到半个多月前的那场意外，才真正认到自的弱和无力。

“尉迟大哥。”

他温声唤，“今日便要征西狄了吧……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一如既往地。

而他，就算因那人的相救而得以苟延残，可有些事……终究是不同了。

望着屋外渐明的天，忆及昨日听闻的、那人今日便将领军征的消息，少年面上一抹苦笑漾开，却终究还是气、忍着伤势未愈的疼痛下榻梳洗，然后一如既往地换上了一缟衣素服，于晨光中手持书卷，靠坐上了那正迎着院门的窗台边。

──纵然心不可免地存着几分郁郁，可瞧见那披甲而的伟岸影之际，少年却仍是瞬间收束起满腔翳，迎着那人刀削般刚毅、却又反常地微带分怔然的面庞，绽了一抹过于温的笑。

与那人分别后挥之不去的梦魇，便是最好的例证。

所以醒转之后，尽他最狼狈也最凄惨的模样早已被那人看尽，他却还是撑着不让心底绝望与脆弱泻分毫。他依旧镇定、依旧笑，然而，不论再怎么自欺欺人，都抹杀不了曾经发生的一切、更掩盖不了他已因此落下心病的事实。

可就算是故作，他也不想……在那人里看到丝毫怜悯。

何其可悲。

“我走了。”

少年因而一震。

不论心气再、觉悟再，笼中鸟毕竟是笼中鸟。一旦失了庇护，无论如何挣扎，亦只有在风雨中折翼沦亡一途。

许，当他的分从太变为前朝太，被斩草除就已是必然之事。

恰如往日幽居于此的每一个白天。

所以，在那趟近三个月的“放风”之后、在所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前朝余孽”俱已被诱诛杀的此刻，为“饵”的他自也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如非新帝多少顾忌着那人的观，只怕早在他回到囚笼里的那一日，便迎来三尺白绫又或鸩酒一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