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他更加内心不安的，就是崔渚崔大人了。

他不知自己是用什么表情看李衍的，李世荣却清清楚楚地看在里：崔公看他家王爷的神分明是有怜，又有疼惜，还有些说不清不清的绵绵情意。这又是应了“旁观者清”这个理了。

这下，崔渚可就没那么容易脱了。

但崔渚一遇到李衍，行为事都不像是自己了。

李世荣还嫌他碍手碍脚，又赶他回屋去读书。崔伯星只好垂丧气地回去念书，平日里只些端茶倒的活儿，心中实在不安。

崔渚便立在床静静地看李衍的睡颜。

当然了，也有那么几次，崔渚夜里来探病，刚好撞见了李衍还未睡的时候。

他也知不该偷窥病人，却总也是忍不住。一来到表弟边，这脚下就跟生了儿似的挪不开了。

故而，崔渚是舍不得拒绝，又没有勇气接受，只能放任这剪不断理还的百转情思兀自生长。

人说姻缘天注定，端王已经隐隐约约觉察来，他与崔家表哥恐怕就是命中有缘的喜冤家。

崔渚是天天早晚归，走的时候李衍还未睡醒，回家的时候李衍已经安然睡下。崔渚担心李衍病情，便早晚各一次地来看望李衍。

李衍人虽病着，心里却清楚得很，崔渚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衍是自恶果、悔不当初，但他心里并不着急。

李衍仍然是毫无知觉，因为鼻缘故，他睡着的时候总是双微分，轻轻打着小呼噜，睫也跟着一颤一颤。

李衍的病情在慢慢好转，脉象也逐渐平和。崔渚这才放心，将李衍的手又慢慢放回原。

若他们表兄弟俩不是命中有缘，那么李崔氏向来都是温柔贤惠贴微，怎么会跟着了似的，偏要整天在亲儿面前夸别家孩的好呢？

或者说，万一表弟只是病糊涂了在说昏话，那他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这么说呢？

幸也是不幸，李衍病中无力，一天中大分时间都是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的，偶尔醒来，用药也都有李世荣在伺候。崔伯星有心想给“嫂”尽孝，却无施展拳脚。

而李衍一看到崔渚就喜望外，一定要从被窝里爬来与表哥拉拉扯扯、谈情说。

他心里实在是不敢确定，万一……万一表弟又是在骗他，那他该怎么办？

李世荣识情识趣，见状就悄然离开，留他两人独。

他本就情思忧繁，再听着李衍一边要命咳嗽，一边地唤他“雁洲哥哥”，还缠着他一个劲儿地问“你还喜不喜我”、“要不要与我相好”之类的傻话。崔渚真是一个比两个大，无论李衍问什么，都只能回一句：“等你病好了再答复你。”

端王能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细细分辨。

崔渚是安安静静地来，又安安静静地走。李衍在睡梦之中，甚至都不知表哥来看望过他。

崔渚也知，他不该如此优柔寡断。照他平日里为人世的原则，遇到这情况，要么就该直接拒绝断了对方的念想；要么就该快快地接受。

他每次来，都是轻轻地推门，李世荣见了他也不会吱声。于是当李衍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崔渚就轻手轻脚走到了他的床边，将李衍的左手从被窝里慢慢拿来，握在指间仔细搭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