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三年，冬。

两位加起来过百的老丈人就这样慢吞吞地在院里耍起五禽戏来，边细数自家九郎君的“可”之，养孙心得。

比起肩接踵拥挤嬉闹的右侧，左侧上便显得格外安静无人打扰。车上，一辆没有任何家徽标志的鸦青驷韶车静静伫立。然而让小老百姓们敬而远之的不是这朴素无华的车，而是车周围围着的十几个煞气腾腾的玄衣护卫。

“府里的动静这么大，我又不是死人，怎能不醒？”

唐伯仅穿着一件墨绿圆领棉袍，打开房门，呼一带有气的空气。走过回廊，沿途扫洗的下人们见了均恭敬地问好。唐伯为虞府的大事已然有十几年之久，在虞九郎尚未到虞家时，便已经在了。除了虞家二老，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但府中两位郎君都对其十分敬重，下人们自然也以他为长为恭。

等的时间有长，周围人声嗡嗡响，除了抱怨军队怎么还不来的等得急了的，还有念叨着年一年比一年冷了的，剩下的便是指着对面停着的车，低声接耳，议论起来。冬日里农事歇，老百姓们的娱乐活动便更少了，在大唐，尤其是在天脚下的洛，闹八卦最多的地方，要是没有一颗善于寻找八卦、衷于宣扬八卦的心，那你还真不好意思门找人唠嗑，别人都不带理睬你的。

从午时起，昨夜停了的雪又开始纷扬，柳絮般的霜雪飘飞在整座洛城，飞檐银白。城外大上，平复犯的契丹和奚的大唐骑兵，大胜班师回朝。

“哎，那边的车是哪家氏族的车？车虽不起，嘿，但忘了藏尾了，架势这般大，里的人非富即贵

唐伯闻言，笑得慈，“自从昨日暗卫来信，小郎君便开始忙活，说是阿郎（虞三）离家半年，在外打仗，归家后定要好生伺候。今日起这么大早，估计从昨晚便难以眠……”

大军归来的消息自晌午起便传遍了整个洛城，城外五里的土两旁夹站满了前来相迎的老百姓，间或有耄耋老丈，白大娘，着锦帕殷切眺望的小娘，还有纯属凑闹在人群中穿来传去嬉闹的总角小儿。

这一天清晨，寒气人，昨个夜里刚落过一场大雪，虞府大门前台阶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都是一个个的脚印，白雪没过脚。一大早，洛城城楼的钟声未响，坊门还没开启，大多数百姓人家还在睡梦中。天呈现黎明前的鸦青，定鼎门大街两旁的兔儿灯尚未熄灭之时，睦仁坊里虞家大宅便忙了起来。门前扫雪的扫雪，扫洗的下人在下回廊间走动，准备早膳的厨娘也开始忙碌起来，一雀跃欣的气氛呼之。

穿过一假山，看见院里正慢悠悠打着五禽戏的人，唐伯笑着：“济之，今日怎的也起得这般早？”济之，孙大夫的字，取自其师祖孙医圣中的“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家中儿郎征在外，关山漠雪，路途迢迢，也没得个信笺传来，古来征战能得几人回？只盼着大胜归来之时，人群中能望着你如旧的眉。大多数人脸上都是喜兼担忧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