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的觉像细蛇在里游走，很快蔓上了手臂，脸上有温的淌下来，滴在引枕上，在黑暗里看不清，只瞧得见铜钱大的乌渍。他渐渐明白了，原来七月半没有好，沈玦的方没起作用，它只是潜伏着，像一条蛇，现在它来了，重重咬了他一，来得猝不及防。

他了墨，把宣纸平铺在案上，撑着脸看。月光洒在纸上，勾勒他的字迹。这简直是他平生写过最好的字了。

写了半天离不开吃，夏侯潋又觉得不行，皱了纸往后一扔，换了一张新的写。这回夏侯潋报告了一遍追缉伽蓝的事务，还把东厂近日迁贬降调说了一遭，可这玩意儿自有厂卫的公文报给他，再在信里说一通是多此一举。

搜刮肚想了半天不知写什么玩意儿好，屋里渐渐暗了，夕在手边悄无声息地腾挪，夜了，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了屋，落在他指尖，仿佛碰到沈玦冰凉的手。夏侯潋揪着发，一转瞥见沈玦那香搁在案上，静悄悄的，有短短一缕香味飘到鼻尖。

探手去够几上的瓶，太远了，够不着。他痛苦地咽着血，咙里满是铁锈的腥甜味。夜静谧，他听着铃铃丁丁的响玉，慢慢回过神儿来，他这是要死了么？可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十七没能找到，持厌也不知所踪，他写给沈玦的信还在案上。然而没有办法了，他完了，他心里有一预，黑暗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近，偿还他罪孽的报应终于在今夜降临。

刚走到门边，手及门板的一刹那，突然发了，他差跪了下去，勉撑着门站起来，小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那一截像变成了一团泥，渐渐失去知觉。他不知发生了什么，颤颤巍巍地往回走，一路扶着多宝格和桌椅回到罗汉床边上，艰难地躺下来。

心里没有害怕，只是有些遗憾。既造杀孽，必遭杀报。他知他早就该死的，逃了这么久，天爷终于醒过神来，派无常爷来收他了。他侧过，看菱窗外的月亮，圆圆的一挂在树梢，静静地望着他。

他撑着淡笑着戳了戳那个香，终于再次提笔，氤氲的墨迹落在纸上。

夏侯潋拿纸笔，笔尖悬在空中半晌没落笔。这事儿着实难为他，平时拿惯了刀，拼杀劈砍想都不用想，闭上都知该用什么姿势什么力。可写字儿他真的不行，尤其还是写信，写些什么呢？今天吃了什么来着，早上吃了一屉猪包，中午吃了莲香的红烧猪手和葱油饼。可这样写跟报菜名儿似的，写它嘛？

他想叫莲香，嘴一张来的都是血，说不话儿。

潋觉得无奈。

“思君甚矣，何日归家？”

夏侯潋托着腮帮想了半天，写：吃饭好好吃，别成天扒那么小半碗，跟小啄米似的。一大男人，一顿饭起码得吃三碗。

窗外响玉伶仃地响了，细细碎碎的一长串，随风飘了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来，秋梧院里的两缸枯荷，乾西四所的潋滟刀光，十年里的血雨腥风，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冥冥之中有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们走到一起。他收起香放在怀里，灭了蜡烛，站起来预备去刀炉打会儿铁。照夜快完成了，以陨铁熔铸全，她将是绝世的杀。

算了，十天没见了，依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