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离手中笔一抖，差没砸脚上。

他看书起劲时一般都不在状态，能敷衍搭个话已经不错了。

手中画笔在离纸半寸的地方顿了一下，曲离装作不经意地提到：

题目是叫扬州残梦，据说源于那句“十年一觉扬州梦”的诗，写勾栏瓦肆秦楼楚馆里一个短暂的故事。

“曲离，我爷爷

曲离：“是啊，你看你都快成了书疯了，啧啧，危险哦。”

那段日曲离还在装冷，坐窗边。他看到光成片斜洒在教室地上，向安形瘦，就站在光影中间不急不缓地念那篇文章。

向安翻过一页纸，声音不咸不淡：“我觉得同恋也没什么不好啊。”

清雅像一朵浮在茶碗间衬绿的茉莉，丽又如家里墙上挂的那幅富贵牡丹。

曲离架好架整好笔，冲他笑：“你怎么舒服就怎么坐，反正我主要画风景，你只是陪衬。”

那时他撑着，仿佛迷醉地，听向安平淡没有起伏，但异常好听的声音，想，人怎么能写那么些妙缠绵、齿留香的字词？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向安，还是上一时，刚刚分科，跟班上同学都不熟，有次月考过后语文课，老师让向安上讲台念他的作文给同学听。

古今中外那些脑大开的跨恋，人鬼情未了，许仙睡蛇，哪一段不是可歌可泣，受广大人民群众追捧，赚足泪？真到了现实里，简简单单两个普通人要在一起，反而受到社会排挤，哪有这理？

向安还没被人画过，有些别扭又有期待：“那，那我要怎么坐才好？”

先用铅笔勾好大致廓，可以看到大张画纸上一把长椅，周围有矮有垂柳，长椅上绕围巾的大男孩半垂看一本书，带着镜很斯文。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会儿，曲离忽然想起什么，把向安一个人扔椅上转就没了影。过会儿回来，手上抬着画架和工箱，扔了本书给他，嘿嘿笑着：“好久没画画了手，你在椅上看，我给你画幅彩怎么样？”

可曲离神神秘秘连哄带骗说“门走走会有惊喜哦”，他犹豫了一下，人就已经不情不愿被拽小区。

向安的情给一泼凉浇熄，愤愤翻开书不再理他。

向安实在很想拒绝，他其实对四转转四看看这老年人的活动完全不兴趣，只想窝在房里辱不惊岁月静好。

“诶，我听说那些有才华的人，像作家啊漫画家啊，还有设计师什么的，很多都是同恋的。”

，不由分说连哄带骗把向安拖房门，陪着他四转转。

十年一觉扬州梦，恍惚中他觉得，向安才是那个梦，是站在柔和日光里短暂留不住的梦。

他们去那地方没什么特别，就是个地公园，连也没开几朵。

像现在这样，虽然就在前，虽然就在他画纸上，仍然不可及。

又听向安继续说，“你看这本书上写的——人和与人相，本来就是发之于心动之于情，哪里有对错的说法呢？我觉得吧，喜就是喜了，他是男是女是人妖，哈。”

曲离一边画一边找向安聊天，向安嗯嗯几声敷衍了事，曲离手上不停，只是笑笑没有计较。

曲离愣在画架后，一颗心狂好比擂鼓。却听向安又说：

“哦？有很多吗？”向安没有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