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人若要找茬，那是你就算端端正正坐着一声不吭，她也能治你一个“坐得不婉转，必定心存怨望”的加之罪。面对这样的蛮不讲理、胡搅蛮缠，衣飞石已经在梨馥长公主手底下领教过太多回了。

“你先换好。”谢茂看了看时间，已申时，不算早了，“今天吃得好吗？坐车来的？可有什么不便之？”

“吃得好。今日中秋，洪婶了生汤，曲昭捎了月饼来。得了手谕之后，就和余大人一起坐车，路上还吃了一碗汤圆。”衣飞石很自然地说。

尽现在朝野坊间的小消息，都说先帝是被李贤妃和先皇长害死的，可衣飞石离谢茂实在太近太近了，他很容易就能判断真正对先帝下手的人，其实是太后——这女人疯起来连皇帝都敢死，他衣飞石算什么？

衣飞石对年长妇人始终心存警惕，他才不信太后是一片好心。

衣即礼。在什么场合穿什么样的衣裳佩什么样的饰，都有详细规定。衣飞石以罪之在大理寺狱里耽搁这么久，每天都穿着款制简单的素服，过堂时还得上囚服。这会儿重新上簪佩玉，抓了抓腰间垂下的一角香，他轻吐一气，似才重新找回了尊严。

侍奉在旁侧的人便围住衣飞石，给他佩腰坠、香，整理好下摆。

？他不怎么确定地想。

步莲台就在长信东边的浣池中，一路廊殿逶迤，步步登，摘星楼外就是修得方方正正的一座步莲台。早有人前来布置场地，于筑石莲台上砌砖垒土，移栽芬香桂树，簇拥着数千盆叶灿烂的金，一扇宛如月般的玉璧屏竖在其中，扮成嫦娥的女手里还抱着一只的玉兔，在玉璧屏前悠闲徜徉。

可惜……衣飞石镇定下心神。找上门的瘟神，逃不掉。

瞥见皇帝眉宇间挥散不去的隐忧，衣飞石小心地问：“陛下，不知太后因何传臣？”你妈会不会发疯死我？

如果一个女人她本心就讨厌你，份又贵重到足以肆意炮制你，那你最好离她远一。

这些话谢茂每天都要问，他已经从诚惶诚恐变得随意从容了。

可是，皇帝手谕宣他，他不可能抗旨不来。现在皇帝又说不必担心，他也不能腆着脸继续探问更多的消息。只能打定主意赴宴时小心，千万不要被太后捉住把柄。

待衣飞石彻底打理完毕之后，谢茂也换了一净的常服，时候不早，二人同往步莲台。

往日中摆赏月宴，主席皆在摘星楼中，依份低位次。如帝后、贵妃、诸成年皇，俱在摘星楼内饮宴，妃、嫔与未成年皇、诸公主，则在摘星楼外的天人和乐台饮宴，嫔以下贵人就只能在更下边的四海升平台、百卉英

谢茂难得见他怯怯的模样，心疼又想笑，将人搂在怀里轻抚背心，安：“你别怕，这不是中秋么，留你一人在大理寺多可怜？太后请你来一起赏月。”

饶是如此，衣飞石也觉得自己就算再小心翼翼，恐怕也不能全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