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大的面，甚至都算不上怠慢君上，那情况下，他回长公主府才合乎情理，别说谢茂一向尊重他，就算是在皇帝跟前没什么面的臣，陈情一声说要回府，皇帝难不顾人非要把人拉扯上车？

对衣飞石而言，甚至都不能说是尴尬。皇帝的沉默让他觉到了危险。

闹别扭就把人拒之门外，那是五岁小童过家家时才玩的把戏。且不说他那有仇当场就报了的脾气，他本来也不会和衣飞石生气——他要真生气了，衣飞石绝不可能全而退。

试探衣飞石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作嬖男娈，一心一意“以事君王”。

昨天|衣飞石原本可以在大理寺时就请求回长公主府。

“臣少时听老师说，这幅是顾衍之八十岁上所作。老人家习字七十三载，少年时笔画清健，中年遭逢辛卯之变,一度诡发漾行,五十五岁后南渡澜江,躬耕授徒,字作复又变得圆转遒丽,老辣丰……”

他想试探什么？

衣飞石开始就着谢茂故作有心的那幅字上滔滔不绝。

衣飞石不说话了。

第89章振衣飞石（89）

开门的瞬间，外边就有冷气透了来。谢茂早知衣飞石站在门前。

这时候的衣飞石，会选择怎么？

衣飞石跟他在这里攥着劲背词儿,他就觉得这照本宣科的模样可。

——在明明白白被他堵在门前不许之后，衣飞石应该知他“生气”了。

谢茂跟这个时代的级文人政客混了几辈，该有的文化素养是有的,譬如一篇传千古的好文章他是写不来,但是,谁是真有才华，谁是狗不通,这鉴赏能力他是尽够用了。

——小衣对朕使的这一招,是叫“投其所好”吗？

衣飞石挑选的话题其实很讨巧，然而，他独自把那幅字称赞了几千个字，分明听见他说话的谢茂就背站着，半反应都没有，气氛只能越来越尴尬。

衣尚予提兵征伐西河国时，曾驻兵澜江县，当时就搜罗了不少顾园遗作,攻西河王时,更是搬空了小半个西河文海。衣家别的东西不多,西河旧书孤本真迹那是汗充栋——比起翰林院的阁臣,衣尚予文化平是要次一，可他还真不是大字不识的俗丘八,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

今日将衣飞石拒之门之外，本就是他的一个小试探。

他将额地，恭顺安静地伏在地上，等候皇帝置。

谢茂反而松了气。

“臣书读得少,看不好坏。”

他故意装着研究墙上的那幅字，故意不立刻转笑脸相迎。他想知，衣飞石会怎么？

聊这幅字的主人书圣顾衍之，聊他的书法造诣，聊他跌宕起伏的人生，聊辛卯之变，聊兴亡古今……至不济，聊一聊与顾衍之齐名的那几位前朝大贤，老少咸知的趣闻轶事都不少，随便说一个都能哈哈哈。

对着这么一幅字，真想撩起谈、肇开话端，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衣飞石上前施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