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一个小巷门停下，车夫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过脸笑成了一朵：“少爷，周大人的府邸到了。”

周生萧站住，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什么，又继续往前走。

看样，等官兵一到，这座昔日繁华似景的城市怕是要变成荒城。

少年站在巷门，他取兜里的两张戏票，反反复复又看了两，才慢慢走巷。

光一样红得分外耀。

“你说，你为什么不跟我去看戏！”

碎发被风起，少年左耳的红痣。

“不要！”缪长风说：“我只要请你看。”

下人弯着腰，“少爷，您再等等。府里已经派人去请周大人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衣着齐整的车夫面带笑容，卖力地拉着车，仿佛自己如在云端般轻松。车里坐着个军装少年，瘦的，的，斜着一军帽，半遮半掩中尖尖的下，倒像女人家似的致。

远远的，开过来一辆黄包车。

“与你无关。”

“好。”他下车，从袋里摸钱夹，拿几颗小银，甩到车夫怀里。

少年坐正，理了理上的军服，把歪的帽好，一张过分清秀的脸孔。看起来很稚，完全不像军人。

有人说啊，今天的秋像死人的时节。光是冻死的平民百姓，这段时期运去的尸也有成百上千了。

坐在梨躺椅上的周生萧了一副圆框镜，正在看一份日报。许是声音太吵，他终于抬，淡淡地看着少年：“你可以请别人看。”

缪长风一下抬起，那张平日里面对学生们严肃冷酷的脸此刻显得乖乖的，带异样的委屈。他想了想，说：“我在这里看风景。”

天空中飘扬着雪丝，享誉全国的名角段老板，就在这样一场雪中来到了南城。

……

锣鼓一敲，梨园里就快开场了。

天日燥，冷风瑟瑟。即便还尚未到冬日，城里边来来往往的人都已裹上了厚厚的冬袄。

军装小少爷披着件白狐裘，衬得他的小脸惨白惨白。他握着票，喃喃：“他该不会不来了吧……”

民国十六年（一九二七年），秋。

“谢谢，谢谢大少爷。”车夫捧着钱。

“哦。”周生萧脸冷淡，越过缪长风往前走。

路上有卖糖葫芦的，早早收了摊。附近的店铺，还未天黑便闭大门。寒风一，地上的破报纸漫天飞舞，好不荒凉。

“站住！”缪长风站起来，：“你刚才去哪了？”

虽然如今人们吃不饱穿不，但依旧有人前仆后继地买戏票。等到真正开场那天，虽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但梨园门却门若市。

周生萧记不起看过多少场了，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最后实在拿缪长风没办法，只得拿了票答应前行。

这是他第一次向这一世的缪长风妥协，同样也是最后一次。

缪长风怔了怔，竟觉得心脏撕裂般痛楚。

缪长风几乎将手里的戏票成了一团，他冷声说：“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到的，段老板的！”

月光下，男人瘦长的影，渐行渐远。

小半个月后，城里下了第一场浅雪。地里累积的度连寻常布鞋的厚度都不及，用力一踩，便结成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