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青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反应了一会儿，缓缓回看去，他被冷风了大半个晚上，神志比之前清醒了些，却还是混，盯着面前的人大半天才把人认来。他有些手忙脚地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也没声儿。

“长青。”

李玄很快发现孟长青喝懵了没反应

一群人就搁那儿逗孟长青，玄武还从没过孟长青这样懦弱胆小的弟，齐先生都看乐了。

孟长青不是故意不搭话，他真的不怎么清醒，李玄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没也记住，明面上却还是专注的。

李玄回过神，望着和吕仙朝一起看糖人的孟长青。孟长青半蹲着，袖垂在地上，背上的大雪剑寒光凛冽，稳稳当当地收在鞘中。

李玄终于明白，小孩说不要，不一定就是真的不要，他可能就是怕。于是李玄第二天就带着孟长青去书院上课了，他亲自送过去的，谁料又了岔，孟长青到了地方，死死抓着他的袖不肯放，红着睛，跟什么龙潭虎似的，嘴里不停地低低喊着他“师父”，那真是三步一回。他莫名就多站了会儿，直到忍无可忍的齐先生一把拎起孟长青的领把他去了。李玄还没来得及阻止，下一刻，隔着门传来孟长青忽然凄厉至极的喊声，不停地喊“师父”、“我不上了！”、“我要师父！”、“我要回去！”、“我不学了！”、“不要！”那声音最后带上了哭腔，夹着其他师兄弟和齐先生的笑声。

李玄没走，在书院外等了一天，下学的时候，孟长青一门望见他，一个猛扑冲上来就把他抱住了，在一群师兄弟的大笑声中，孟长青憋红了脸不敢说话，手还是抓着他的袖不放，好像是知自己给李玄丢人了，一声不吭。李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终于忍不住也轻轻笑了下。

跟着他回玄武那阵，才一丁大，他从未带过徒弟，更别提这么小的孩了。有一天，书院的齐先生过来，对着他，孟长青每日洗完衣服总是在书院窗后面蹲着，偷听师兄弟们上课，他一开门，孟长青抱起衣服撒就跑，跟只兔似的，怎么喊都不回。齐先生说到这儿哭笑不得，想听课大大方方来听就是了，小孩这么好学他们一群先生兴还来不及，孟长青跑什么啊。

他于是当面问孟长青想不想学，结果孟长青拼命摇，说是“我学不好的，我要学坏的”，惊慌失措地说了一大堆，说实话，李玄一句话都没听懂。但是瞧孟长青脸都吓得煞白，李玄也就没他，过了大约三四个月，齐先生忽然说让他中午去趟学，他去了，正好看见孟长青抱着桶洗完的衣服蹲在书院窗外偷听，一小团，就像和齐先生说的，鬼鬼祟祟，跟只小兔似的。

那时候的孟长青才刚上山，年纪小，没有学什么术，把他当自己在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终于，李玄朝他走过去。一过去，他才发现孟长青上有酒气。

李玄后来才知，孟长青在长白的时候，一直没正经上过学，小孩可能是心里想学，又不敢跟人说，来了玄武后，每日洗完衣服忍不住去书院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