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苍生天下，亿万人族更赌不起那个极小的可能。

所以再如何糟糕的局势，落永昼拿明烛初光的那只手，一直很稳。

这便是所有的前因后果。

月依旧是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笼了一片，蝉也继续在树上不知疲倦不知聒噪地吱哇叫。

这一回他五指弯曲，指腹在剑柄凹凸的纹上，是真正握稳了剑。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在抖，手掌在抖，十指也在抖。

是他之前不惜拼着和挚友反目，担上莫大的风险也要保全的人。

现在倒好，来了最狠的一笔。

可那个人是穆曦微。

剑于剑修，一直以来意义非凡，等同于第三只手臂和荣光，重逾命。

他没有过任何错，却什么都要他背负，好像他就是那个害人间倾颓的罪魁祸首。

无缘无故的杀意、家族和宗门先后的清算、妖本源的存在……

他该杀穆曦微的。

这就是个如一团麻般本解不开的死局。

落永昼心知肚明自己接下来该什么。

今天是第一回。

是，若是旁人杀了穆曦微的父母，就算是大妖主，甚至是万年以前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大，落永昼哪怕上天地，也可以翻个一二三四，向穆曦微解释个清楚，再拎他的尸骨来让穆曦微解恨。

穆曦微一旦知晓自己父母的真正死因，他先前再圣人派，再赤心，都很难熬过这个关卡，极有可能心大变，一步。

落永昼尝试着捡起明烛初光，却又换到咣当一声闷响，长剑第二次坠地。

是经历过这世上血海仇仍能心不改，一心为人间，磊磊落落地说一句我这天下的人。

剑圣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赞誉并不仅仅只是一句过分的虚话。

销毁证据也没有，凡人的尸骨脆弱，埋个几十年就能化成一净净的白骨，可妖本源却是还好端端在那里，与世长存着呢。

若无意外，他很快就会明白谁是杀害自己父母的那个凶手。

他该下手的。

他亲见过越霜江三人死状，匆匆忙剑上主峰平定人心的时候没抖过；三途奔波登上琉璃台剑指陆地神仙时没抖过；千军万中孤对上大妖主的时候也没抖过。

杀一人，保万人，这个

落永昼手指挲间，到了明烛初光冰凉的金属剑柄。

日日夜夜都挥之不去的那个杀亲仇人。

他需要亲自背上，需要亲自为自己父母的死而负责。

因为以前落永昼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他为了自己的那件事，即便粉碎骨，即便刀山火海，也可以无所谓畏惧，带着一柄长剑和一肝胆去闯一闯。

落永昼赌不起那个极小的可能。

可这回不一样。

一贯握剑起来稳如泰山，不可战胜的剑圣，竟也会有手抖握不住剑的那一刻。

穆曦微知晓了妖本源在他内的存在，那么与妖本源有所关联的事，再瞒不过穆曦微的睛。

落永昼闭上睛，闭了很久才睁开。

他整只手都在抖，抖得甚至握不住陪伴他六百年走来的本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