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二爷在上午十一钟把程凤台堵在床上，早些时候知他没醒，晚些时候这人就又不见了。程凤台现在也不去打牌了，夜夜与商细细诉衷，促膝长谈至凌晨。那么冷的天，两人在后海那里遛弯，冻得红鼻红耳朵的还不肯散，还有无数的话要讲，等回到家里都是下半夜了。这会儿程凤台半醒不醒的在赖床，听见有人了屋，以为是仆佣，哑着咙说：“给我绞一条巾来。”

程凤台在被窝里缓缓伸一个懒腰：“你也是你也是。啊？你也二。怎么了呢，二爷？”

程二爷认真泡上戏，自然就要有一个泡戏的样儿。商细是唱中国戏的男孩，从小扮着戏本里的前朝古人，周袅袅的风古意，很典雅，很清新，与他过去相好的那些西洋化的舞女明星之大相径。但是不论男戏女戏，还是本地戏外国戏，捧起他们来大致都是一个路数。程凤台百丛中过，对这些路数早已谙熟于心，凡是商细的戏，他就订下五六个大篮，送到清风大戏院门左右排开，落款只写“二爷”两字。这样了几天，商细因为从来不大在乎这些排场，了一句谢，没有表示特别的兴奋，小舅范涟却脚了。

女孩说得激动上火，把手里的缎带一摔，回就走，跟鞋踩得噔噔的，车也不要坐他的了。范涟目送着女郎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回言的五八门别心裁，然后就把帐算到他夫的上，把夫堵被窝里撒气来了。

第19章

范涟说：“你给商细送篮就送篮，写什么二爷？”

程凤台模模糊糊地恩一声：“什么意思？”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商细拿来与小舅共享过。

程凤台下了车，把半残烟丢在地上，鞋踏上去碾灭了。反正他现在就是喜这个小戏了，喜得寝难安，非得握到手里捂一捂。至于以后会有什么麻烦，那就不了。

没上两，老葛就给他开了车门。

“二爷怎么了？”

范涟沉声：“你说你泡戏，捎上我嘛？”

“你是哪门的大人！连姓都懒得署了！合着北平城就你一个二爷？别人就不是了？”

程凤台听了这事，都快要笑死

范涟把事一说，那才可笑。原来他死乞白赖问商细讨了两张戏票，请最近心仪的一个文艺气息厚的登女学生去听戏。到了清风戏院，门排着一溜儿署名为二爷的篮，碰巧遇到相熟的纨绔与范涟打招呼，因为他边站着个漂亮女孩，那招呼便打得神暧昧，挤眉的。女学生见了，脑瞬间就绊住了，把鸳鸯蝴蝶派里的桥段那么一联想，上前扯着篮上题字的缎带问范涟：范二爷，今天的票是你特意买的？范涟说是商老板亲自送的。女学生又问：你和商老板什么时候认识的？范涟说：早得很，在平就是熟人了。女孩冷笑：这倒是实话。早听人说范二爷当年在平追求商细，可惜商细着蒋梦萍，不理睬你；后来商细北平，你千里迢迢追随而来，痴心不改。可你也犯不着一边向他献殷勤，一边拿我去激他！范涟，我看不起你！

范涟坐到床沿上，面薄怒瞪着程凤台。程凤台半天等不见动静，一睁看见是范涟，就把闭上，翻了个，背朝着他：“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