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川咬牙关，扶着剑站起来，向那角落踉跄着行了几步。待行近了,果然见有个浑近乎透明的小女孩，正缩在角落里，双臂环抱着,将埋在臂弯之间,痉挛般不住颤抖。

似乎是“碧螺”二字唤醒了少女一丝的残存神智,她慢慢抬起来，可神却空至极,一如门外那些挥刀砍向同伴的骷髅，仿佛本不认识前这个人。

洛明川曾听说过，枉死之人若寿未尽，可趁其生魂未散之时，将其魂魄收一至刚刚燃的长生灯烛中，放佛门净地供养，期间绝不能让火熄灭。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寻一气最旺之地，将灯烛放在保存完好的尸旁，就有机会使那离的生魂，再度回归躯之中。虽然碧螺的躯已不复存在，可若将其魂魄还慕家，凭他们的本事，即便重新给碧螺造一副，亦非难事。可若她此刻拒绝听自己说话，待生魂消散，世上就再无任何办法帮她重返间了。

“是你。你还是来……看我的笑话了。”她泪终于决堤，却仍旧将自己环得的，声音细哑得像不足的小猫，“你知吗？我到今天……才知你是对的。原来就连我阿姊……也一直觉得我是个废，是个累赘。她说……她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生在这个世上。如果……没有我，娘也不会死。我的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无尽的麻烦。她早就烦透了我整天跟在她边……还说，让我得越远越好……她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可我……我也不想是个人人厌弃的废。你说……是不是连我活在世上这件事……就是一个彻彻尾的错误。是不是……是不是从我一生开始，我父亲……就该把我丢到荷塘里溺死。没有人……没有人会给我埋女儿红，他们都……她讨厌我……”

“你还记得我吗？在凝碧，折桂会，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你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不是想证明给我看，你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吗？走，告诉我她在哪，我带你去找她，你来证明给我看啊！”

他兵行险招，本是情急之下的下策，却不料真起了作用。女孩再度抬起来，神虽不再空，表情却痛苦不堪，像个被人丢弃后，已然从内里开始腐烂的破布娃娃。

魂！

周遭火势越来越旺，很快燃着了草垛，带起黑烟，熏得庙里愈发呛人。洛明川碰不到她，却见其生魂快要散至膝弯，耳闻外面鬼兵即将把门撞破，再度闯庙来，自然心急如焚。忙先从灵戒中取一支长生烛搁在旁边，又拿一个桃木面扣在脸上，竭力声：

少女的睛仍旧空无光，可最后这句话，却仿佛将什么让她痛苦不堪的回忆唤醒了。她立刻捂住耳朵，缩得更，想要再度将埋臂弯之中。

看着碧螺的生魂自脚踝向上,开始一消散在火中，洛明川明了，这是她此刻心中已无分毫求生望的表现，忙连声：“别走，别走。还记得吗，你之前说过，你若死了，你会很伤心的。你舍得让她伤心吗？”

洛明川实在力竭,一个没撑住,竟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索膝行向前，哀哀唤：“慕姑娘,慕姑娘！碧螺！碧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