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给沈孟庄施针之后，才缓缓定神。自从看了陆清远以后，沈孟庄便一直心神不宁，看谁都觉得是他，看什么都觉得有他。

陆清远自那晚来后，便再没有去过。整日整日躲在窗外的树下，看着屋内的沈孟庄起床穿衣、用膳喝药，或者乖乖地让大夫诊脉医治。

透过月，陆清远看到了，突然就笑起来，那颗悬着的心安安稳稳地落下。隔窗相望，他的目光抚过沈孟庄脸上每一寸，亲他的额，沿着鼻梁落至薄上。

月光溶溶，似银缎披在地上。床榻上的人仰躺着闭目熟睡，呼浅浅，膛起伏。月洒在他的脸上，温雅柔和，如山中月、林间泉。

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那时的年岁，忘记了那时的月是否如今夜一般朦胧。

他看着他笑，临窗而立，竟哭了来。

那恐惧又涌上心，沈孟庄靠着木门缓缓蹲下，双手抱，扯着发哭喊：“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杀我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于是便想着自己去找砚台，沈孟庄起离开。树下的陆清远见他走卧房，边又没有人照应，一时心急跟着他去，暗中护着。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

这日沈孟庄正好好吃着饭，突然抬瞥见窗外树下，手里的筷都掉在地上，指着窗外喊：“他来了！他来杀我，他来杀我了！”

小心翼翼地伸手拉开木窗，陆清远憋着一气谨慎地看向屋内。唯恐呼声惊醒了某个人，唯恐那人躲起来不见他。

他横冲直撞地跑着，伤的血了一地。穿过曲折走廊，他终于来到了东厢房。脚步突然停住了，似乎是近乡情更怯般痴痴地站在外面。

他知沈孟庄住在东厢房，知冷山岚指了一个贴侍女照顾。但他总要亲见过才放心，想听沈孟庄亲回答，晚膳吃了什么，有没有他的好吃。住得习惯吗，如果不习惯跟他回去好吗？

这日，沈孟庄坐在屋里看见桌上的纸笔，正想执笔写写字，却发现没有砚台。侍女端药去了，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从天亮到天黑，沈孟庄睡了就坐在窗下守着，沈孟庄醒了便躲在树下看着。一墙之隔，距离他那么近，却那么远。

活活憋死。

此刻，陆清远坐在树上。没有内力，他生生爬上来的，黑氅都划

沈孟庄拉开房门，前脚甫一迈门槛，便看到对面假山旁有一黑影。陆清远才刚刚现便被发现，还未来得及钻到假山后躲起来，就听到沈孟庄大喊，房门“砰”地关上。

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沈孟庄还在，还在就好，只要还能看到他。

他踏月而来，终于见到了。

沈孟庄看着窗外许久，抓着冷山岚的衣袖，掌心里不停地冒冷汗。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确定真的没有人再来才稍稍安心。

他不敢去，怕沈孟庄惊醒，怕沈孟庄推开他不让他接近。所以他坐在窗下，背靠着墙，就这样静静地守着。

沈孟庄生气不理他，他地好了饭菜放在门，只为了讨好生气的人，也是如此刻这样坐在窗下等屋里人吃完。

冷山岚循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已经没有了人影，但方才确实是有人存在过，且存在了很久。她不动声，安抚：“没人，师兄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