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警惕的钟繇见到郭嘉的举动，借饮酒的动作掩去眉间的焦虑，同样竖起耳朵关注着荀攸与吕布之间的问答。

……不，或许并非毫无防备。单论武力值，几人非吕布的对手，无法从他手上抢到盟书。何况吕布乃是董卓亲信，若就此空白牙地去董卓那儿揭发，最后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

吕布将这重要的东西给他们传阅，也不知该说他心大，还是心思实诚，竟对他们的人品毫无防备之心。

崔颂会意，低看向酒杯，只用耳朵捕捉另一边的动静。

吕布这一发直球打得在场的几人有些难以反应。

吕布知空白话不能让几人撤开心防，遂从怀中取一，给几人传阅。

说完，他便把前两天对崔颂郭嘉二人的说辞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又：“虽然我已知说这话的人别有用心，但他最初说的话，确实有着几分理。”

荀攸听了弦外之音：“将军的意思是……？”

崔颂下意识地看向郭嘉。郭嘉见他将目光投向自己，便往崔颂坐着的茵席那儿挪了挪，提起炉上的酒壶给他倒酒。

狡兔死，走狗烹，鸟未尽而良弓藏。见董卓愈加刚愎、暴，行事肆无忌惮，作为半路加的将，吕布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样的顾虑。

吕布中闪过一丝激赏。

吕布所说的盟书，不是秋战国时期的诸侯盟约，而是双方或多方共谋大事之时，为了防止其中一方轻易背叛所签订的限制条例，颇有几分现代合约的味。当然，因为共谋之事见不得光，盟书上的内容十分隐晦，还加了立誓赌咒。约束双方的不是无意义的赌咒，而是相关的利益。

这么想着，吕布朗一笑，行了个代表歉意的酒礼：“是布冒犯了。布并无他意，只近日心有所惑，故冒昧问之。”

颂、郭嘉二人对饮了一杯，而后自己满上,举着酒杯面朝荀攸的方向,敬酒的姿态。

就如吕布拿的这份盟书，上面有王允的字迹与官印，虽然并未写明盟约的内容，却清清楚楚地陈列了二人所换的利益。一旦其中一方反，另一方将盟书公布于众，绝对能拉另一方下，来个典型的“要死一起死”。

“这杯为荀门郎接风洗尘。”

“这是我与某位朝臣的盟书。”

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布斗胆一问——不知荀门郎对太师,究竟是何想法？”

不止崔颂和郭嘉，荀攸、钟繇二人也都参与了王允组织的反董计划，怎么可能认不王允的字迹。

“不知将军想要从我这听到哪一答案？”

他知荀彧在长安狱最底层那一人发疯的地方平安地度过了几个月，没有被疯，也没有变得偏激癫狂，显然心了得。

荀攸自这次牢狱之灾后，变得内敛沉静、寡言少语。听到吕布这一不走寻常路的询问，他的脸上没有额外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吕布刚刚问他的不是的话题，而是“什么饭菜好吃”、“是圆月好还是弯月好”之类的再平常不过、又有些无聊的问题。

如今见荀攸退自如，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几个月的神折磨而变得弱唯诺，吕布发自真心地叹：这荀攸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只在场的都是人，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