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游至关内，遇到一个方士。他告诉我，人名是世上最短的咒语，被人知了名字，便是被拿住了。人叫你名，就须得应。所以我才不敢以真名告人。”

“那怕什么，”赛昊飞勉笑，“从今日起，我们两个再也不分开，就不怕不死在一起。”

赛昊飞自己泪还没，又慌着给他拭泪，中忙：“你哭什么？”

那话儿悠然，越来越小，终是化作一声叹息，再也没了。同时我听得帐中连真声说：“往后的事，什么也说不准，下和你抱在一起，我真想现在立就死，那就太好了……”

“好，好。我都一一记下来了，以后便叫避之找一个天地间最为险要的悬崖，将我两个葬在上面。”

连不想提起我般，话一转，又：“我有一件要事，害怕忘了，你帮我记住。”

听了这话，连尚未哭完，却又呵呵笑了起来，笑声惆怅，哭声嗔喜，那场景好生奇异。赛昊飞阵脚大，连忙把他拥住，我便见帐上两个影坐着，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连埋首在他膛，闷闷说：“其实一把剑有什么哭的？我只是想，以后的事，我二人把握不住，不晓得何时死，怎么死。万一我两个不是死在一，每每想到，我就心疼难忍。”

“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又给我的剑取了名字，我便被你拿住了。”连说到此，笑意宛然，乐了两声，蓦地又哭了来。

连泣：“我想起被击下瀛洲山时，玉壶冰没握得住，已落到归墟海里，再寻不得了！”

“你说。”赛昊飞妥帖答。

“原是有这般乾坤。”赛昊飞悟。

“……有些理。”连默了半晌，似是冷静下来，又问，“那死后呢？”

连听他又提我，更是不言语。我听着这话，简直要当即坐化为一颗莲——心里苦极了！他二人在这里推算寿命，又说些死后之事。不正巧么？待连仙去，世上还有谁有这般的轻功，能将两个汉合葬于千尺峭之上？我想到此，便也觉得巧得太蹊跷，恐怕又是连的一个连环计。我本想，他为了续命，造了这个相思局，说的话向来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是骗骗赛昊飞，说些同生共死之语，让他心里好过些罢了。那赛不也是被骗之人么？和我有什么低之分？我正这么安自己，却不料耳中突然传来一阵梵声，幽幽如鸣，便正是连传音密。他那把声如从云中传来，夹杂佛唱，千变万化，终幻作一句惨白：

第51章第二十六回四

“避之，我错了，我什么也不求了。也不偷了，也不骗了，往后只等死期。我过去对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罢……”

“这没什么，”赛昊飞胡劝，“如你所说，那只是一件蠢。我叫它什么，他就是什么，我俩再去打一把剑，我落个咒，它便也是玉壶冰！”

“我于夜郎国修炼成人，沾染了些当地僰人的习。僰人死后全葬在悬崖上，立千仞，任谁也盗不去尸首陪葬。我便也想要这样的葬法，绝于天地，不染外。”

赛昊飞哪里听得他说这个，两个当即哭成一团，哭了半晌，磨来蹭去，两人的衣服竟不翼

“便叫避之将我二人合葬了。他是最信得的一个人。”听他这话，我蹲在树上，只好惨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