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谁啊？”

“嗯，下班了，还没吃。”

“你好。”

她的声音稍稍远了些，

她说话的时候，女孩的声音也从没断过，他听着她们的声音叠在一起，说相声似的，女孩儿说，“我不喜吃这个呀，你怎么每次都买这个！”

嗔嗔的声音，虽然是在耍赖，却很难让人不喜。

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不论心里多么难过，隔着电话也能笑来似的。听着妈妈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即使她看不见，叶粼也保持着微笑，觉得脸被扯得生疼。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他那天在车上哭得很惨，好像要把这几年的泪一次遍。

“阿粼，对不起，对不起......”

带着公事化的客与距离。

他的面前是渐渐暗下去的空无一人的房间，却能想象到妈妈此刻应该是在一个小而温的家里，门窗闭，外面的寒风不来。炉上饭菜的香味满溢，伶俐的女儿歪在边撒，而她在带着些讶异和吃惊听着久违的电话。

“别闹，妈妈接电话。”

应付了女孩儿，她又回过神来，

恍乎间他想起曾经魂牵梦萦的，分别时曾温柔地抚摸过自己脸颊的那双温而温厚的大手，还有当时回在耳边的话，

她像是把手机拿远了些，才看清了上面显示的名字，惊讶的哎了一声，又贴近了说话，变成了柔柔的说话声，

泪，无法再压抑自己。幸好车的达声轰鸣，掩盖了他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泣声。

那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重复了一次，

“阿粼你刚刚说什么

女孩儿又说，“你每次都这样说！”

他能想象妈妈的表情，大概是是带着苦恼的生气，又带着甜的无可奈何。

然后他听到那边有噔噔噔的跑步声音，然后是厚实的“扑”的一下，下一秒，那个女孩天真无邪的声音传过来，

淹没在轰鸣的车声里。

喃喃自语，无人回应。

叶粼无声地笑了笑，“没事。”

他慎重地下拨话键。

想得发疯。

叶粼看着屏幕发着呆。

“你好？”

屏幕慢慢转暗，他又亮起。转暗又亮起，如此反复，却没有拨那个号码。

“好，我知。”

他在心里和自己说着，再怎么没有回应也没关系，他只是，现在很想听听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阿粼啊，怎么是你。我刚才在煮饭，没来得及看号码。”

“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给妈妈打电话，你下班了吗？饭吃了没呀？”

“要好好吃饭啊，多买自己喜吃的，把养好。”

没关系，再坏也没关系。

她说，“你吃吃看，不好吃我下次就不买了。”

失去的已然失去，从妈妈离开小山岛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叶粼听到了耳边的哭声，好像是来源于自己，却又好像事不关己离得很远。他呜呜咽咽，咙间无意识地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电话的屏幕一下亮起，机械音不急不缓地响着。突然咯噔一下，电话被接起，那端端正正的声音响了起来，

叶粼听着，恍然间才发觉这声音已陌生多过熟悉，一时间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