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探监时，他穿了一手工西装。

大雪天，荒郊野外，车坏了，上天黑。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穿过了，昨晚睡觉前准备好了今天要穿的西装和大衣，但早上起来时，犹豫了几分钟，把养母上个月送来的厚衣服全都找了来。

他放慢车速，有些担心。

他捺着慌张，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但刚想摆职场上的面孔，就意识到自己今天穿的是衣、长棉、羽绒服、运动鞋。

今天他不是平常的沈戟，没有盔甲也没有武。可以的话，他不希望任何认识他的人目睹他的困窘。

“你这衣看着和。”时间到了，沈祥最后说：“你啊，现在过的是好日了。”

每年和沈祥见面，沈戟都不好过。

穿上衣和羽绒服时，沈戟觉得很和。

别人来探监，都是抓时间说话，沈戟只是坐着，听沈祥絮叨。

一瞬间，他脑里空了一下。

讥讽，嫉妒，鄙夷，甚至还有一丝安心。

“好？”沈祥的神又又涩，“也对，你最怕我死。”

人工智能好像突然变成了真人。

“小吉，我们上着一样的血！凭什么你命那么好？你穿成这样跑这儿来是想刺激我？你得意什么？你别以为你把名字改了，就不是我们沈家的人！”

而就在这时，后面打来一束车灯，柏玉——那个被他刁难过的小年轻——现在他面前，叫他沈老师

沈祥盯着他看了半天，肮脏的牙，边笑边骂。

沈祥故意要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嘶哑着嗓笑：“你说我还能活多少年？”

沈祥在监狱里冒了，不停咳嗽，脸颊凹陷，说不了几句话就咳得像要把肺吐来。

换衣和沈祥没什么关系，养母牵挂他，担心他不好，在这天气里生病。

那不是去探望一个亲人，是直面摆脱不了的罪孽和仇恨。

下车拍过照，回到驾驶座上时，发现车发动不了了。

养母的好意，他不应该拒绝。

他不常自己开车，以前需要外，都是养父母家里的司机开车，平时工作，开车的是助理或者专职司机。

他看着镜里的自己，手指压住角，往上面牵了牵。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即求援，但他拿着手机，迟迟没有拨电话。

地翘了起来。

今天是去见沈祥。

沈戟摇，只是错觉。

有时越是小心就越是容易事。前面不是什么难开的弯，他竟是直接撞了上去。

那是一个知他所有难堪、卑贱、落魄、丑陋的人，他不用将自己打扮得那么“上”。

就这么开了一会儿，前方开始下雪，并且越来越大。

沈戟开车时，脑中浮现的就是沈祥说“好日”时的语气和神。

他盯着玻璃板上的唾沫星，拧起眉，“你只是冒，打针输，很快就会好。”

沈戟并不知，自己在柏玉里一下变得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