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师叔——风九卿他,可曾有什么话留给我。
小丁摇头。
他仿佛只会摇头。
我不清楚,小丁说,只知道据说剑仙最后告慰挚友,说生死有命,不必挂怀。
凡夫俗子讲,梦是反的。黄粱一梦里青云直上,到头也不过是异想天开,原地踏步。但修真界里却常说,梦是天道馈赠,是难得预警,是未卜先知。
修士所梦,是命。
星絮不信凡间,亦不信命。
于是他真正回到愚山的时候,无风无雪,无星无月,是个普普通通,再平常不过的好天气。
正如他离开时那样。
风九卿是个不寻常的人。
他当然是。
他的居所便也很不寻常。
所谓修道,即是要与天地共鸣,与山海同心。修为愈高,则一呼一吸间,此地风霜雨雪,春夏秋冬,尽在掌握。
但风九卿偏不。
退守愚山三百年,他从来不曾出手动过山上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生死有命,爱恨由人。
恰如红尘,恰如因果。
星絮的运气向来不是很好。
所以他没见到想见的人。
但他今天的运气似乎又还不错。
因为他见到了要见的人。
尘微在等他。
星絮从瀚海长风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风九卿呢?”他明知故问。
尘微近乎悲悯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离家太久的坎坷游子,也像看一盏等不来人的漂泊孤灯。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似乎又没有。
“星絮,”尘微喊他名字,“你道心不稳。”
星絮说当然如此。
不,尘微摇摇头。在这一点上他与小丁不愧是师徒,连聊天都这般相像。
“你远遁海外,究竟是为了寻传说里虚无缥缈的玄晶陨铁,还是为了逃避风九卿,逃避你的一点真心呢?”
星絮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他抬头反问,问风九卿不告而别,究竟是真的大限将至,还是自断因果坦然赴死呢?
但他究其一生也得不到答案了。因为唯一一个能回答他的人,如今只剩下铮铮凡铁,巍巍青山。
星絮突然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拔出了剑。
“无情道讲究断情绝爱,处变不惊。”他认真讲,“是以我出海百年,修为无有存进,直至昨日。”
尘微说的确如此,那你便更该借此东风闭关苦修,不要辜负他一番好意。
星絮说,可是不行。自进阶以来,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没有一刻不在想他。这也叫无心无欲,叫斩断尘缘吗?
他横剑直指面前人。
“我该叫你尘微,还是叫你迷蒙境呢?”
尘微模样的幻境化身鼓起掌来。他连声称妙:我以为你悲痛欲绝,却不曾想到在这里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