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仍旧可以劈开山石，仍旧可以斩断，但他的心却在变化。他仍旧渴望变，渴望剑，渴望剑终，但他的剑在改变。或许平生并没有完的一剑，这认知固然可怖，但更可怕一在于，星絮意识到这一，不仅没有沮丧，还有一理所当然的窃喜。

好剑，他评价。

好在星絮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比起别人的话语，他一向更相信自己的剑，更相信自己的心。

他只好讲：我以后会很厉害。这倒是真的，风九卿，天下第一，谁看了不。梦里的星絮没理他这预言，继续背台词，像一个正儿八经很多年的约定：下次见面时，我们打一场。

他忽然很想请风九卿喝一杯酒，一杯同昨夜一样好的酒。

星絮也有一个问题。他作了起手一势，仿的正是风九卿当年一剑。他抬手，问：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星絮又把扭回来，对着剑痕上下端详两遍。

星絮运气十分，斩在那剑痕边上，搂下冰晶数块羊里，也下山去。

下帖人是罗家的二儿，叫罗苇。李太白写风不相识，何事罗帷时应当不曾想见，原来缱绻风，也可杀人。罗家以刀名，秦淮河畔练来平海刀三式，罗家大公因而少有名声。但显然更多人喜罗二郎的故事，庶，没有学刀的资格，一个毫无名气的青年，却能有一把举世无双的剑。原来青萍之末，风化雨，草连绵，积累到了也能杀人。

不如替天下第一的剑客，铸一把天下第一的剑。

风九卿讲：从前年轻气盛。他这话讲得很坦，毕竟江湖倥偬，教人人皆有少年时。

他叹：不钱的酒，确实更好喝。

年轻的星絮抱着剑说，同我打一场。风九卿在梦里差笑起来，摇答他：你打不过我。这事实未免教人心碎，年轻的星絮也难以免俗。

星絮倒不怕麻烦。应当说，如果有什么剑不能斩断的麻烦，对他来说才是真的麻烦。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要乘船骑上山的事实，这才真教人沮丧。

风九卿这样想，也这样讲，像一个承诺。

但星絮却到奇怪。

风九卿又想逗他：可下回见面，我就不是剑客，只能铸剑啦。

星絮不理解区别在哪里。但剑者以剑论心，刀者借刀会友，故小人不可持剑，懦夫难以挥刀。山上他见风九卿一剑，心之所至，还他一剑，只这隔空手，便可以抵过庸碌相识十载。

天光乍亮，星絮问了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接下来去哪里？

一个江湖鸦雀无声又窃窃私语，一个声名鹊起的新秀，和一个没有佩剑

可惜星絮并没有空去奇怪。金陵罗家向剑宗下了剑帖：镜湖之上，与君一战。一夜之间，半个江湖都在朝同一个地方去，剩下半个则已经到了杳山镜湖。

他的朋友很了然地笑起来。

风九卿突然问他：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们走了很多地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铸剑需要的材料太多。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是这两个人比较闲，可以同去的地方也比较多，既可以在雪山上喝酒，也可以去山崖上等开。

风九卿当然也不能错过天下第一的好事。

罗家二郎学成，败了亲爹亲哥，挑了两派掌门，方把帖送剑宗山门。而这个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风九卿笑着拍他肩膀：天下第一麻烦事。

风九卿很少梦，因此梦见的过去好像就显得更加珍贵，更难得。

心。

赞：好酒。

青青池边草，斜斜枝上。

请朋友喝酒是件好事，如若你的朋友是天下第一，那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好事。

这实在很奇怪。

风九卿很坦然地接受。

他对朋友一向很宽容，也很大方。

风九卿摊手：可惜折了。他话已讲完，又敲两下岩，云一样飘下山去。

风九卿没有回答他。一个醉鬼是不能给任何回应的，哪怕他是风九卿也不可以。

星絮答得很快，似乎完全不用思考。不过对于天生剑心来说，这好像确实是个不用思索的蠢问题。

翌日取冰，上得峰最绝，有剑痕一。星絮由是停下来。风九卿敲两下岩，教他运三分力，往薄斩。星絮回瞧他，人却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