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坐在我对面的,是气质沉稳的金发少年。
我离开里苏特的家,就和他约在了一家餐馆吃饭。
他今天没有将头发扎成辫子,而是散在身后,用一条绿色的绸带绑了起来。细软的碎发从他的额头上微微散落,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撩上去,固定成圈状。
他穿着还算休闲的衬衫,袖口微开,捋到了小臂中间的位置。
垂下半扇眼帘,他安静地切着熟透的牛排,露出半只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什么也没有问我。
牛排切好,然后一块一块摆在盘子上,他才推到了我的眼前。
我看着面前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抿了抿唇,捏紧了手里的刀叉。
我不知道该不该先引出话题,因为他一直没有问我,什么都不说,我本来都准备好要如何应付他的质问了。
“你不问我吗乔鲁诺?”我没有动那盘东西,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了出口。
神情微怔,他徐徐露出了笑容:“菊理姐不想说的话,我就不会问。”
这算是体贴吗?我却并不为此感到高兴。相反,糟糕透了。就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而他在包容我。
“乔鲁诺。”叉起一块牛肉,我盯着对面的少年,扬唇轻笑道,“你喜欢我吗?”
他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眼睫一垂,我又笑了两声:“不像。因为爱是占有,你想要占有我吗?”
乔鲁诺沉默了。
半晌后,他才用类似犹疑的语气问我:“我可以吗?”
这回换我愣住了。
“我很想。”接着,他又说话了,表情仍然是那么平静,“但我不希望菊理姐会讨厌我。”
我的心头莫名发酸。
我放下刀叉,抬眸看向对方:“乔鲁诺,可以,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
乔鲁诺虽然诧异,但没有拒绝。
“好啊,你想听的话。”
那绝不是一个美好的童年,乃至于可以说糟糕透顶,哪怕当事人用旁观者一般口吻说出来,身为真正旁观者的我却也不得不动容。
发霉的奶粉、潮湿的床单、夜不归宿的母亲、暴力成性的继父……这些就构成那个叫做汐华初流乃的孩子的童年回忆。很难想象,一个一两岁的幼童,半夜被冻醒,母亲不在身旁,自己跌跌撞撞地去冲奶粉,结果打开罐子一看,奶粉已结成了块儿,上面爬满了虫子的尸体。而他必须要把它吃下,喝掉,勉强维持生命。
“其实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年纪太小,没意识到发霉腐烂的东西就不能吃了。”谈起往事,那张年轻的脸孔,既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怼,只有平静,“那个年纪,大概是不懂孤独,也不懂伤心的。”
只有本能,本能地活着,本能地求生。他靠着本能活到了能够上学的年龄。老师教会了他一些常识,但也仅仅是一些常识。没有人教过那个叫做汐华初流乃的孩子,要怎样成为一个“人”。他的内心是茫然的,每天看着身旁和他同龄的孩子,他感觉自己和他们说不上话。他们在笑什么?他不明白。他们的父母来接他们,他们牵着手开开心心地走远了,而他只能一个人背着书包,呆呆地站在雨里。
他不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也许因为,他是一个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