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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夏,冀州还未下过一场雨,眼看天降大旱,庄稼枯死,好不容易安定的民心又沸腾起来。审配正准备就此询问袁绍的意见,谁成想袁绍竟然主动拜访了他。
建安七年五月庚戌日。
审配正于堂前处理公文,骤然听到门口一阵喧嚣,抬头一看,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有人被侍卫搀扶下车,缓缓走来,待离得近些再看,却发现那不是袁绍又是谁。
审配大惊之下猛然起身,冲到了对方面前,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您有恙在身,怎么起来了?”
袁绍左手持杖,右手拂开身旁的小兵,搭在了审配肩头,微笑道:“孤近日觉得身体松快了许多,找你有要事相商。”
审配听闻此语,先是一阵狂喜,而后又微恼道,“将军既有要事,大可以派人通禀臣下,何必硬撑病躯……”
“许久没亲览邺城的景致了……”袁绍没头没尾地感叹,“正南同孤一道再好好看看吧。”审配就这样被莫名其妙邀上了车。
马车吱吱呀呀行于邺城宽阔的道路上,路的两旁不似往日那般繁华热闹,偶尔见三两行人。行至集市,有或富贵或贫贱者吆喝着试图以金木器具等换买食粮。见此情景,车内的气氛变得阴郁凝重。
“正南,孤听闻冀州已数月未曾下雨了。”袁绍眉心微拧,打破了沉默。“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臣正想向将军禀告此事,不意将军虽闭门休养,仍对政事了然于胸。”审配叹了口气,不知是敬佩还是心酸,“敢问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河南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兴兵的可能,府库内的存粮未可轻动。”袁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失去民心,大业亦不得保。”
审配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噤了声。袁绍垂下眼眸,神情晦涩不明,半晌,才轻声道,“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孤从未后悔南征,时至今日,却也未尝不曾设想,是否真的错了。”
审配哑然。与袁绍相交十年,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说出如此沮丧的话语,将军一向是自矜的,如何今日……
“眼下放粮赈灾之事虽然艰难,却不可不做。正南,此番还要劳你亲自主持,合计冀州存粮名目,在保证军需供应的前提下,能动用多少,就动用多少罢。”
“臣记下了。”
马车停在了大将军府前。审配小心翼翼地搀扶袁绍下车回内室歇息。
两人刚踏进大门,袁绍突然弯下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将军!”审配惊得肝胆俱裂,嘶声高喊,同时一把架住袁绍摇摇欲坠的身体,防止他跌落在地。
袁绍一只手死死抓住审配的衣角,另一只手横在腹前, 呕血不断。鲜血仿佛无穷无尽,染红了审配半边衣衫,连带着悬挂在腰间的玉玦,一并浸泡其中,红得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