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已经多久了？

他想了想，发现已经有一年了。

这一年很平淡，却又过得很快，好像昨日他们俩才被叶阔文按着跪在地上闻酒香，今日就并肩同行，熟络异常了。

他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遗憾。好像什么都来不及，什么都留不下。

时间似一支短线香，才点上，便燃尽了。

只叫人觉得空落落的。

小少爷哼歌走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两大卷结实的绳索和一小袋伤药。

这两样东西是小少爷费了不少心思弄来的，绳索又粗又长，编织时还混了铁丝进去，绝不会发生绳索断裂的意外。

伤药也是极好的药，说是半个指甲盖的粉末，便值十两银子，是县城里一家药铺的镇店之宝。

小少爷还跟他说了很多，什么凝血很快，清毒消肿，上了这药还能止痛。

他默默听着他说，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知道这一切都很快就会结束了。

小少爷在他腰上打了两个死结，还不放心，又将绳索在他左右胳膊上各绕了一圈，叫他下去时一定要抓牢绳索。

方婴秋笑了笑，摸着腰上两条绳索。

他与同僚攀登这断崖时，冷箭在背，脚无落处，每一步的移挪都是性命的赌博。

而他此时一个人从这崖顶下去，却有人给尽了他保障，叫他安心，叫他必然回得来。

越是思及于此，方婴秋就觉得自己愈发钝了。

生根花。

它长在最险峻的地方，它在石缝里发芽，根部只能可怜的吸允到一点点雨水和土壤。

所以它拼命地长，把根延伸到周围的每一寸。风霜雨雪，越是熬炼它越不畏惧，风霜让它坚韧，雨雪是它的养分。

可它不能开花。

艰难的环境孕育不出一个花苞，就像蝉伏地数年，破土后也不过一季喧嚣。

方婴秋将拔出的生根花放入腰囊里，握着绳索慢慢哈出一口白雾。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几棵生长在半山上，奇形怪状的树。

它们还在那里，只是掉光了叶子，露出朝天伸展的枝桠。

他们启程走了一段日子，小少爷终于察觉到不对了，疑惑的问他，道：“我们不找离愁草了吗？”

“……已经有了。”

小少爷很诧异，“在哪里？”

他把行囊抛给他，示意他打开。

小少爷解了他的包裹，在白鹿角的盒子里找到了一团整齐叠好的帕子。

他急忙打开，一看清里面的东西，整个人就顿住了。

暗红色的经络，单花。

它们干瘪瘪的挤在一起，水分早就散得差不多了，看起来又枯又干，足以证明它们被藏了很久。

“你在哪儿找到的……”

“双龙山的佛寺门口，台阶和墙壁的角落里。”

他想了想，接着说。

“那有很多，一片都是。”

小少爷不再说话了，他扯了扯马的缰绳，调头就走了。

方婴秋只好慢慢跟在他身后。

一直到他们走到了净明山，晏安都不怎么理会他。

闻仲仍是老样子，着长褂，蓄羊须。

他懒洋洋的，也不多问他们几句话，接过他们手里的三样东西，确认无误后告诉他们，一年后来取酒。

而后就自己转身进屋了。

方婴秋想跟晏安说他要离开了之类的话，但晏安近来的冷漠让他有些踟蹰。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说了。

晏安却在他转身的那瞬扔了个东西砸到他身上。

他捡起来看，见是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这是能根绝步青云之毒的解药，唯此一粒，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