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也好皇兄也罢，他们不上坐这位，我来坐。”

他一气，以面前少年中的城府，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杨公！你当真甘心？”

他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还请殿下，告知某实情。”

他再抬起时，眸中尽着泪。然而少年倔地眨了眨，将那泪又生生憋了回去，嘲讽的笑意来：“太殿下怀疑我对太妃有非分之想，他再恨我，也没法越过父皇杀了我，于是只得将一腔怒火发在太妃上。她不堪受辱，愤而自杀了。”

“依殿下之言，舍妹的死是太殿下心思偏狭引起的祸端，既如此，那殿下又为何夤夜来某府上？城中的瘟疫，真相究竟又是如何？杨某此来并非只为了阿青，更是为京中因疫病而死的无数百姓，来向殿下讨一个公。”

“从今以后，某但凭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之前他颈上的那伤，虽未危及命，却毁了他一副嗓。九皇怒气冲冲地瞪视杨云溪，半晌又蹲回了那堆枯草之间，如同弃犬一般将脑袋埋在膝盖中：“蠢死了……真是全天下最蠢的女人……”

九皇缓缓地闭上睛：“城中瘟疫四起，并非天灾，实乃人祸。”

杨云溪闭上睛，再睁开时，他的眸中陡然生一平静的定。他缓缓单膝跪地，朝前的少年行了一礼。

“染上瘟疫之人的症状，与岭南的一毒虫十分相像。我与青发现端倪，私下里调查发现，是我母妃在暗中炼蛊，意谋害皇后与太。我们二人试图阻止她，却被太派来监视她的线人发现。他们得知此事，却并未阻止母妃，而是故意诱她放毒虫，并将那毒虫投源之内，借此彻底让我与母妃永世翻不了——”

他说到此，自嘲地摇了摇：“真可笑，难这也天下之主么？”

金鳞岂是池中，这间暗的牢房，是关不住他的，杨云溪想。

他这番大逆不的发言，若是被传去，恐怕这位九殿下要折在这间天牢之中了。然而杨云溪想起冤落边关、一生都要作为叛臣之而活的薛君义；想起自己孤零零葬在皇陵，变成了一抔黄土的妹妹。

杨云溪抿起一条线，袖中的十指不自觉攥成拳。他们夺走了他的亲人和人，他怎能甘心？他如何甘心？！

他满意地望着杨云溪后退两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来：“……不、不可能，殿下您明明是……”

“我受够了。”九皇缓缓地从破旧的草堆中站起来，杨云溪望见他的神变了，从这个瘦弱的、脏兮兮的少年上散发一震慑人心的气度。

九皇垂下去，终于痛苦的神：“倘若我肯去救她，至少……”

九皇负手而立，抬望向石墙上窄小的天井之外，黑云如墨，滂沱大雨浇下来渗砖的泥土中，散发的腥气。惊雷照夜，倏忽的电光映亮了他颈上那结痂的血伤疤。

他转向杨云溪，扬声：“不知杨先生，可愿助我？”

“青去与皇兄争辩，然而皇兄不仅未理会她，还将她囚禁起来。城中瘟疫爆发之后，青神思郁结，认为如今局面皆是因她之故，于是趁看守之人不注意，在屋中自戕而亡。”

杨云溪思绪一片混，他冷静下来，方觉九皇的话中有不少漏，这少年方才只是在试探他。若他当真信了这篇鬼话，恐怕今日也就到此为止了。

“有何不可？就算杨公如今去问皇兄，恐怕也会得到相同的答案。倒不如说，我的好皇兄肯对着杨公惺惺作态，已算得上给你们杨家面了。”

“我朝百年积弊，已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架，杨公，你说对么？”他偏过，似笑非笑地望向杨云溪，“多少无辜的命被当成权力的游戏，始作俑者却站在大殿之中，接受万人朝拜。”

“闹如此大的，父皇面上无光，只好说母妃是在中行巫蛊之术，绝不提疫病之事。至于城中数万百姓的命，父皇也好皇兄也罢，对他们而言仿佛都是无关要的东西。”

他说不更多安的话了。毕竟逝去的是他的同胞妹妹，又或许、没有今日之事也会有别的事，以阿青的，她从一开始嫁皇家就注定了这般结局。

上。九皇忽然暴如雷，一脚踢翻了盒，朝他吼：“你也要像那个女人一样，来可怜我是不是？！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给我！”

杨云溪微微叹息，垂眸：“此非殿下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