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了，不能玩丧志。”

“条，草树木什么时候发芽长叶啊？”

“枇杷晚翠，枇杷在哪个季节叶依然是绿的？”

“的历，是盛开的样，你想啊，荷什么时候开啊？”

张悦书见整幅梅枝上只有一朵梅用朱砂上了赤红，而卫祯明已不再动笔，他不由得声问。

卫祯明，孺可教也，随即了三张纸，折了几折，全摊开后纸张上有了清晰的九格印，摆到张悦书跟前，“懂了意思，便开始临摹吧。”

卫祯明一边听着张悦书背千字文，一边提笔沾墨写下十六个正楷字，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

卫祯明问他。

张大宝摘下翻白的狐帽来，赶着围栏里那唯一的一只鹅，鹅已经长得不小了，看着张大宝拿着帽在前晃，仰着鹅嘴就要去叼人，张大宝也不怕，一边跑一边哈哈哈哈地笑，满院羽纷飞。

“在天！”

卫祯明收拾完撑着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看着院里的小孩笑。

“这几句也是遵照千字文全篇相同的格式，相互对应。渠荷，渠，停之，像是咱村的塘的荷，园莽，园中的草木，枇杷，你吃的枇杷果就结在枇杷树上，梧桐，盛文街碧梧书院栽的就是梧桐树。”卫祯明讲得极为详细，识字不仅是纸上识字，还要把字和你看到的实联系起来。

“张大宝，你又不专心。”卫祯明了小孩的额，“这是九九消寒图，每日里涂红一朵梅，等涂满了，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

卫祯明闻言抬，顺着张悦书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冬天！我知啦，冬天枇杷树还是绿的，但是下一句的梧桐树在秋天叶就已经掉光了。”

“夏天！”

稚童利顺畅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屋里回，因着四字四字的停顿使得童生也带上了一文人韵味。

“卫哥哥，你怎么只了一朵啊，其他的呢？”

小孩有跑累了，停下来休息。

卫祯明听了这话心里一怔，权作安似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欸，那就走吧，咱们练字去。”

“老规矩，从天地玄黄开始背。”

卫祯明这里也没什么书籍，为了轻装简行，他只带了他老师给的那本《天工开》到南县。

“是我这只桃妖，我要吃你家的大鹅啦！”

“哎呦，让我看看哪个桃成了我家了。”

张悦书偶尔抬瞄一对面的卫祯明，他披着石青的大氅，这衣服颜样式张悦书从未见人穿过，就，不一样的，不像是在外面遇见的卫哥哥了。卫哥哥发只在脑后虚虚拢住，眉间微微蹙起，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笔下却是不停，白宣纸上墨染透，一枝寒梅临崖盛开。

屋里静悄悄的，墨块和砚台偶尔滋滋一响，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炸开一声，猛地窜一火焰，屋外也静悄悄的，鸟雀在枝跃，偶尔叽叽喳喳。

“你看，卫哥哥，外面下雪啦！“

卫祯明盘坐在炕上，对面是坐的直直的张悦书，俩人对坐在小茶几两边，茶几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块虎的镇纸，一应俱全。

“我看你这么喜那只鹅，你怎么不让你爹娘给你养几只啊？”

张悦书看着前洁白如雪的纸心里有羡慕，我如果能自己挣钱就好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大昭永光二十三年冬，腊月初三，大雪。

张大宝已经放了旦月假，但是他家里人不想他天天跟着村里的小孩疯跑忘记了读书，于是让现在尚村里姑且算得上学问好识字多的卫祯明带着他学，每日吃了中午饭就过来，晚饭前再由张大宝家里人接走。

小孩睁着大大的睛，哦了一句，似懂非懂，想来他也不明白为啥画梅和冬天有关系。张悦书的视线越过卫祯明的肩，看向窗外，忽然，小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双发光。

张大宝是已经上过半年学的，五岁半便在一个老童生家里认字，只学了一篇千字文前段，后段还没学呢，老童生就去隔县当私塾先生了，所以张大宝过完年才要去南县里上学，正儿八经的准备读书了。

过门槛蹿了来，他脑袋上留长了的发分成两路扎成辫盘在左右两边，像是两只角，额前的碎发还特意被修成了寿桃的样式。

“好，张悦书小友背的不错，今天我们来学下一句，渠荷的历，园莽条，枇杷晚翠，梧桐早凋。”卫祯明把写好的一行字递给张悦书，二人也没有千字文的书，全凭卫祯明默写加述才能继续。